“再说了,你儿子命硬得很,这几千里路颠下来连点血都没见,说明是个结实的,你在这儿瞎叫唤什么。”
朱棣被她这番云淡风轻的话刺得眼眶发红。
他根本听不进什么命硬不命硬的鬼话,满脑子都是她挺着肚子在烈日下策马狂奔的画面,那种几乎要失去她的恐慌感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用一种无比轻柔、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姿态把马兰华虚拢在怀里。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责备:“别胡说,什么儿子不儿子,你才是最重要的。”
“你要是早告诉我,本王就算把太医院那帮废物全绑到北平去,也绝不会让你受这种罪!”
“有没有哪里疼?肚子难不难受?要不要叫太医……不对,太医全是废物,本王去城外贴皇榜找名医!”
马兰华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这人嘴上说着轻点,手臂上的肌肉却绷出坚硬的轮廓,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朱棣你是不是有病!”
“找什么名医,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现在哪里都不疼,我只要洗个澡睡一觉!你赶紧起开,你身上一股子马粪味,熏得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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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抱怨若是放在平时,朱棣肯定会立刻跳起来反驳,顺便再强行抱着她蹭两下以示抗议。
但现在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直接变成了孕妇身体不适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
他触电般地松开手,往后连退了三步,低头疯狂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恶心?是不是想吐?”
“本王这就去洗!不,本王去偏房洗,这间屋子留给你!”
他转身就往外冲,走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脚步,旋风般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来,直接弯下腰,试图将马兰华打横抱起。
“不行,你不能自己走过去洗澡,这地砖太硬了,万一滑倒了怎么办。本王得抱着你过去,把你放进浴桶里再走。”
马兰华眼看着这个一向杀伐果断的燕王彻底陷入了过度保护的癫狂状态。
她忍无可忍地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小腿骨上:“放我下来!你脑子进水了吗!我怀的是孩子,不是得了半身不遂!我自己有腿!”
被踹了一脚的朱棣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笃定了她现在脾气暴躁需要呵护的逻辑。
他硬抗着那一脚的力道,死皮赖脸地凑上前,双手悬在她腰间两侧,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接住她倒下的架势。
“有腿也不能乱走,你刚才还说颠簸了两个月,现在必须静养!”
他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那一套粗暴护妻理论,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乞求。
“媳妇儿,你就让本王抱你过去吧,不然本王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跳得比打仗还快。”
“你这瞒着我跑了这么远的路,我刚才差点被你吓得背过气去,你总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弥补一下吧?”
马兰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死活要把她当成易碎贡品供起来的蠢样,满腔的疲惫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无奈地指了指屏风后的净房:“朱棣,你要是再敢废话一句,今晚你就给我滚回军营去睡。”
“现在,去给我准备热水,然后滚出去把自己洗干净,别再拿你的汗味来挑战我的耐心。”
朱棣立刻立正站好,大声应了一句“遵命”,转身就往净房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大喊:“你站着别动啊!千万别动!等本王倒好水再来扶你!”
清晨的日光刚越过坤宁宫的琉璃瓦,朱棣就已经抱着厚厚一叠澄心堂纸和两管紫毫笔,大步流星地跨过了东暖阁的高门槛。
他把纸笔往紫檀木长案上重重一拍,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直接打断了正在喝清粥的马皇后。
朱标紧随其后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没批完的折子,眉头微蹙正准备询问四弟这一大早发什么疯。
朱棣双手撑在案几边缘,深吸一口气,声音响亮得能把房梁上的灰尘震下来:“母后,大哥,兰儿有孕了!两个多月!”
马皇后手里的玉勺当啷一声掉进瓷碗里,溅起几滴白色的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