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的和光真人一直沉默着,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尘师弟所言,虽刺耳,却是实话。我合和一脉的道,本就在于‘通变’与‘借势’。当年祖师创脉,便是审时度势,在宗门内另辟蹊径,才撑起了合和一脉的局面。如今时移世易,宗门内已无我脉存身之地,外无强援可依,执着于过去,只会让咱们彻底湮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有苍老的颓然,有中年的惊惶,也有年轻的决绝:“我去见莲观真君。不带任何虚饰,把咱们脉的困境、底牌,甚至宗门最深的那点秘密,全都和盘托出。这是咱们最后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生路。成,则我脉道统可续,或许还有将来;败……”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缓缓取下腰间那枚代表合和脉脉主传承的 “合和令”,轻轻放在冰冷的案几中央。令牌上的阴阳鱼,在黯淡的灯光下,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帐内无人反对。只有一片死寂中,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声,诉说着众人的抉择。
和光真人收起令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着合和一脉无数代人心血与荣光的秘殿,转身推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沉重木门。门外,是阴阳宗总坛浓得化不开的沉沉夜色,寒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门内,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压抑的叹息, 似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似丢了魂魄,满是悲凉。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和光真人对着吴天明深深一揖,声音干涩:“莲观真君明鉴,鄙宗…… 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祸非外魔,实是内溃。”
不等吴天明细问,他便如剖心沥胆一般,将阴阳宗三脉的根底、百年旧怨,以及合和一脉眼下的危局,一五一十道来。
“阴阳宗三脉争斗上千年,早已是沉疴积弊。” 和光真人苦笑着摇头,“当年祖师爷靠‘阴阳化生、刑狱护道’的霸道功夫起家,元婴长老在世时,三脉还能拧成一股绳;自从祖师坐化,最后一位元婴长老又在数十年前坐化,三脉的平衡就彻底破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三脉的底细:“刑狱一脉是宗门的‘打手’和‘戒尺’,祖师爷当年扫平不服,靠的就是刑狱殿的狠辣手段。他们掌着宗门核心攻伐神通《大日焚狱剑诀》,还有护山杀阵‘阴阳炼狱图’的部分控制权,弟子最多,战力也最凶悍。
主张‘以刑止乱,以杀卫道’,如今仗着掌控矿脉和灵兽园,资源最厚,就想以‘整合抗魔’为名,吞并我和合和、玄牝两脉。刑狱真人那老东西面如铁石,手段酷烈,当年亲手处置过宗门叛徒,咱们都怕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