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谓风裹着黑袍,顺着光,走了进去。寝宫内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一股死寂如阴霾爬上了藻井中的金龙。
阿兄正值壮年的年龄,不至于衰老得如此之快,以五石散替代补药,绝非明智之举,除非,阿兄已有求死之心...
那么,阿兄今日的来意,究竟是想将他拽入黄泉,还是拱手相让皇权?
祁谓天依旧披着外衣端坐于榻上,身前摆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他在祁谓风的拘谨下,为其斟满一杯酒,而后朝着他招招手,道:“过来坐,身体抱恙的话,就少饮几杯。”
不明就里的祁谓风赶忙趋步上前,郑重地接过酒杯,将帽子取下,仰头一饮而尽。
他确实受了重伤风,一杯烈酒下肚,竟让他那病恹恹的脸上有了血色,滚烫的酒如利刃割破他的喉咙,即便接下来咳嗽难忍,但起码看上去鲜活了不少。
“这是你当年赠予孤的蒲中酒,历经十载,居然酒香愈发醇厚了。”
是啊,离他从北地回来,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五年前,他乔装易容成林星茂,混迹在林家军中,与林靖玗朝夕相处了四年多,是祁谓天的一纸诏书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和谐生活。
他奉皇命前往北地寻找林菟儿的尸骨,而奚方济则继续扮演林星茂。
就在这短短一年里,奚方济在华天手的指使下,给林靖玗暗中下药,妄图将其制成药人。
至此,他彻底失去了林星茂的身份,永远地站在了漱月的对立面。
十年之约,如今仅余一年,他与漱月之间的契约关系,也只能维持一年了。
“三十二年前的今天,闽凌国风云突变,众人揭竿而起,孤亦黄袍加身,十五岁称王,这尹祁的天,仅历三十二个春秋耳。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这尹祁的尹,就是无口过的君。孤无功无过,奈何悠悠众口啊。”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之间,遭死气笼罩的金龙像是深陷泥潭的黑龙,进一步便是青天白日,退一步便是暗无天日。
“佛本无相,然圣人有相,”酒意正浓的他,轻轻撩起左眼前的刘海,那常不见光的浅色重瞳,犹如两颗并蒂心脏,一大一小的瞳孔,像是夜空中闪烁的双子星,“阿弟啊,堵住悠悠众口的,正是这副帝王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