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
想让陛下重现此等风貌而已。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此时回忆起自己当初在皇宫之中搬动尸体时,窥见陛下的那张过分苍白而又死寂的面容,那时对方的眼神空洞。
好似失去了所有希望。
而经历了十几年的打磨以后,陛下已然是成长为了现如今这喜怒无常的样子,也不知道这转变是好还是坏,他只是偶尔会觉得——
陛下太孤独了。
他被动走上了那条高处不胜寒的路,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以及朋友,到最后孑然一身。
那个位置太冷清了。
如果…有人可以陪陪陛下就好了,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取暖的话,应当可以度过这难熬的寒冷吧。
“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
鲛人侍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小鱼干碎渣,然后又是对着同伴露出了无可挑剔的笑容来,“我们该去上班了,要是迟到的话侍从长估计又要喋喋不休地教训我们了。”
对方赶紧点了点头。
他们从那贝壳上跳下来以后,又是向着宫殿的另外一条长廊上游去,浅色的鱼尾一掠而过。
路驰欢捏着手中的兰香珠。
纤长浓密的睫毛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似乎依旧还在消化自己刚才从鲛人侍从那里听见的话,半晌才是颇为沉重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
他一觉醒来记忆全失。
对鲛人族的了解并不是那么深,所以并不知道斯图卡·流明曾经遭遇过这么惨烈的事情。
也难怪斯图卡·流明总是一副阴晴不定、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整个人大部分的时间都赖在那张躺椅上,惬意得不想睁开眼睛。
路驰欢原本以为对方是天性如此,现在倒是可以稍微理解他一点了。
遭遇那么血腥的变故。
斯图卡·流明却依旧能凭借自己的手段,将鲛人一族打理得如此繁华强大,这已然是很有本事了。
只不过。
他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当得实在是有些不称职。
这段时间里从来没有主动去探究过斯图卡·流明的过往,他认为那是对方的隐私,有朝一日想说的时候肯定会主动告诉自己的。
这么做倒也不是不对。
只不过。
他兴许会因为这样的想法,从而忽略掉朋友伤心难过的瞬间。
路驰欢觉得朋友伤心亦或者失落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人陪伴着才好,就好似是两只小动物互相依偎着取暖般,不会那么孤独冷清。
别看斯图卡·流明表面上看着似乎并不需要其他人。
但实际上光看他每日躺在躺椅上时、怀里都要抱个小巧柔软的抱枕就知道,这个人其实很需要其他人的靠近以及温暖。
思忖到这里。
路驰欢又是转头向着皇宫的大厨房走去,神色略显认真。
他想打听件事情。
.
这几日斯图卡·流明发现路驰欢不知道在忙什么。
整日里神出鬼没的。
每回练习完了竖琴以后就要急匆匆地往外走。
有好几回自己来找他、他却是不在宫殿里,而即便问他有关的问题,他也会刻意地躲避自己的视线,不是故意岔开话题……
就是捏着略显泛红的耳垂,别别扭扭地说别问了。
这让斯图卡·流明罕见的感觉到了几分心浮气躁,他胸口处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横冲直撞,让他吃饭的胃口都变得淡了几分。
明明宫殿里布景什么都没有变,仅仅只是少了那个人而已,可斯图卡·流明却是觉得这一处令他感觉到宁静平和的魔力消失了。
他忍不住想让人去调查,路驰欢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但又担心以后路驰欢知道了这件事情,指不定会觉得他这个朋友控制欲太强,让他没有自由。
一时之间。
斯图卡·流明颇有几分瞻前顾后,他迟迟没有下决定,因而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啧。
若是放在从前的话,他估计压根就不会犹豫,只会当即就点齐人手、叫守卫去把人给自己绑回来,然后再威逼对方说出实话来。
但是现在。
他却不能这么做了。
因此他担心从路驰欢的眼中看见、与旁人如出一辙的畏惧以及紧张,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斯图卡·流明的心就好似被火焰烫了下。
虽说。
以前也并不是没有朋友。
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斯图卡·流明的脑海里却是隐约涌现出了个略显模糊的念头——
路驰欢是特别一点的存在。
但特别在哪里?
让他一条条列出来的话,他自己也是说不清楚的。
或者是他现在也不想弄清楚,毕竟现在这种平静安宁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而做出改变的话很有可能将眼前的一切都破坏掉。
所以倒不如就这样。
虽然斯图卡·流明一直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探究他人的行踪是不对的,这很有可能破坏他与路驰欢之间的友谊,但他的耐心没过一天的时间便是再度告罄。
真奇怪。
他明明是个很能忍耐的人,
就在他躺在躺椅上、琢磨着要派个身手利落的守卫跟着路驰欢时,路驰欢却是将一小包散发着浓郁奶香的饼干递了过来,“你尝尝这个。”
他眉眼轻轻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