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脸色凝重地扫视着朝这边聚拢而来的低级将领们。

其中有些是熟面孔，在夜袭战中英勇杀敌；也有陌生面孔，却同样满身鲜血。

所有人都默默无言，静静看着他们的统帅，等待新的命令下达。

这些人不久之前还是新兵，现在已经成为真正的精锐老兵。战场上确实能够锻炼人，更能锻造出一支精锐队伍。

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每五人中就有四人牺牲，四个家庭失去顶梁柱，四个妻子失去丈夫，四个孩子失去父亲，四个母亲失去儿子。

于谦沉默了近十个呼吸才继续下令：状态好的派往前线，状态差的留在后方。

前后距离不过两三百米，但已足够让他们好好休整。

有力气才能杀敌，否则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肉。

范广与石亨这两员猛将，分别承担重任，驻守在两个关键节点。他们双手抱拳，神情严肃，当场对天发誓：

“绝不后退一步，否则天打雷劈，人神共弃！”

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就连石亨也被深深卷入，此刻他满脑子想的不是保命，而是如何更有效地消灭这些可恨的敌人。

简单来说，他已经豁出去了。

比他更豁出去的人，比比皆是。

亲眼目睹亲友惨死眼前，有人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而有人却紧握武器，或怒吼咆哮，或以沉默的方式让敌人同样尝到死亡的滋味。

好在，于谦麾下的这些士兵，多数属于后者，而前者虽然相对较少，但也已在战场上牺牲殆尽。

这一点，古时战场与今时战场倒是有些相似之处，越是胆小的人，越容易丧命；反而那些不要命、胆子大的人，更有可能活下来。

当然，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十个人出去，只有一个回来的情况，是否能够存活更多还是要看运气，以及个人的能力和勇气已不再起决定性作用了。

一个接一个的基层指挥官领命离开，回去带领各自的小组，完成各自的使命。

石亨和范广两人也是如此，他们丝毫不拖延。即便已经疲惫到感觉手中的武器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们的步伐依然不停，走得飞快，甚至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与此同时，第四道防线正式被突破。

随着最后残存抵抗的零星士兵被消灭，瓦剌大军接管了这个地方，随后就地驻扎下来，打算稍作休整。

于谦手下的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

瓦剌作为进攻方，不仅要面对早已严阵以待的敌人，还要应对大量的陷阱和地理劣势，形势只会更加严峻。

能攻破第四道防线，完全是因为人数众多且拼命，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损失。

这一仗打下来，于谦手下的士兵大幅减少，瓦剌方面也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三万两千名勇士战死沙场，三千人受重伤，三万九千人受轻伤。”

“骑兵部队只剩下了一万两千人，作为先前进攻的主力，几乎人人都受了伤，状态非常糟糕，已经无力再战。”

巨大的伤亡数字让临时前线指挥部中的权贵们都陷入了沉默。

德胜门外的主力部队总共有八万人，仅仅一道防线就消耗了他们将近一半的兵力，剩下的另一半也都负伤，状态不佳，这仗要怎么继续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