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我需要你去跟司令官传信,这儿守得住,但我们——等等!”那人的声音突然扭曲了一瞬,“这他妈有个小孩?!那帮人是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安娜站在那里,干净的校服上沾满了硝烟的味道。这是个噩梦。她一遍遍重复道。一个噩梦。
爸爸在哪儿?
她想回家。
后方火力的掩护下,一名英勇的士兵穿过枪林弹雨冲到安娜身边,一把捞起她,就地滚了一圈,躲到了就近的墙壁后面。
期间,他坚实的左臂始终牢牢护着安娜,把她压在胸口,即没让她受一点伤害,也没让她再看一眼外界地狱般的景象。
暂且安全后,那名士兵没忍住咒骂了两句(他没忘记捂住安娜的耳朵),然后单膝跪地,抹了把脸,露出灰尘下明亮的蓝眼睛。
“嘿,小家伙。我的名字是詹姆斯,你呢?”
安娜木然地望着他。
詹姆斯叹了口气,首次目睹战争的成人都会产生ptsd,更别提孩子。
他放软声音道:“听着,甜心,我需要带你回到阵地,它就在你的正后方,别担心,我会保护你,我发誓——你能相信我吗?”
安娜缓慢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小家伙。”詹姆斯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又一次把她藏进怀里。
“闭上眼,别抬头。”他说,然后冲了出去。
安娜紧攥着男人胸口的布料,瑟瑟发抖。她很害怕,但她除了相信眼前的这名士兵之外别无他法,他说过会保护她。
而他履行了这道诺言。
直到四周逐渐安静,战火平息,詹姆斯才把安娜放回地面。她完好无损,连头发丝儿也没伤着,唯有裙子和鞋脏了许多。
“绝对能洗干净,我保证。”
詹姆斯冲她咧嘴一笑,脏兮兮的脸上只有蓝眼睛和一口白牙叫人看得鲜明。
安娜没吭声。她想回家。
“可以在这里等我么?就一下下。”詹姆斯眺了一眼不远处的身影,“我去打个报告,马上回来。”
“嗯。”
“你比我见过的很多大人还要勇敢,真了不起。”詹姆斯又笑了一下,朝身后的士兵点点头,方才直起膝盖,向人影那边跑去。
奇怪的是,他还在途中绕了个大弯。
安娜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心忽然被恐慌死死扼住。
她以为自己足够勇敢,可事实证明她错了。这一切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早了。
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可安娜顾不上那么多了。细瘦的手脚还在发抖,她迈着小小的步子,不知眼前是一片死亡之地,径自奔向那名刚刚保护了她的士兵。
詹姆斯·巴恩斯刚落下行军礼的手,正转身看向战场上救下的小姑娘。可就在他看到她的一瞬,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为惊恐。
“等等——!”
太晚了。
安娜的脚步已然落地——咔哒。
啪。
眨眼的功夫,狼藉不堪的战场转为安静的后院,阳光洒落,泳池里的水波光粼粼。安娜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幕,从未觉得习以为常的画面竟是如此美丽而珍贵。
她晕了过去。
那天晚上她梦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困在黑暗里,大声呼救。谁也看不见她,听不见她,只有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耳边炸响,有人流了好多好多血,一路淌到脚边,蛇一般向上蔓延缠住了她的整具身体。
安娜哭着醒来。
够了。她才七岁,她已经受够了。
可谁让她的超能力比较任性。它自作主张地选择了她,而安娜别无选择。
生活就像抽奖,有些家伙抽到下下签,生来便在的海滩上挣扎。
没有权利拒绝,只能被迫接受,就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踏上了她注定不平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