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瞬间阴沉下来。
黑漆漆的云压着屋檐,漫天的暗影投下来,落入屋内,无声的将每个人都笼罩其中,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其整个吞没一般。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侧厅里,而偌大的屋内,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左侧第一把圈椅中,郑敏月捂着肚子独自坐在那里,她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发直低盯着地面。
那夜虽然短暂得不过半炷香,她心里却先后经历了铺天盖地的愤怒与羞辱和羞辱对方后莫大的快意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她难得这么有耐心——这几乎是她这二十年最大的耐心了,就为了等到这一天,好给他致命一击,让他狠狠地跌在她脚下,连同他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匍匐在她面前……
然而,他的决然远超她的想象……
他呕血时仿佛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还历历在目,直到这一刻,仍让她不禁颤抖……
想到这里,郑敏月不禁下意识地朝堂上看去。
堂正央的红木官帽椅上,老夫人正一言不发的垂着眼,谁也看不清她眼底的表情,浑身上下肃穆的气氛更让人猜不透现在她心底的想法。
所有的仆从都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在这暴雨前最后的宁静里,所有人都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就像死囚的最后断头铡刀,现在,脖子已经被按在断头铡上,旁边的刽子手磨刀霍霍,死亡已经逼近了后脑。
而比正厅的寂静,更恐怖的,是比死还寂静的书房……
除了最开始老夫人带着被赶出来的大夫压上门时,骤然砸在门框,“哐当”一声碎裂在地的花瓶声。
整个书房,便彷如被死神笼罩的寂静之地,安静得一点风声也没有。
而这安静,也在越来越长的时间里,逐渐使每个人的心,越坠越深……
而就在那深渊的谷底,薛行简正一个人坐在逆流的一边,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无尽的寒冷驱散了所有希望。
他第一次感到从头到尾深浓的无力感,与难以摆脱的自我厌恶……
名声?官位?有便好,没有也罢,声名财色,也并不能使人真的幸福……
而他的幸福,系着他一身幸福的那个人……他靠在书架高低错落的阴影里哂笑,他怎么能让她知道?让她伤心、难过……可又怎么能不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