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能假意应承她,什么都可以暂时顺着她,唯独子嗣一事……
他心里无比清楚,一旦他今天松半点口,来日她必将千倍百倍于此的痛苦加诸到明玉身上……
眼见她还要再训他,他不由安抚地对她笑笑,“天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忙着年货的事儿,祖母,早些安置吧。”
将房门再次从外面掩上,漆黑的夜色里竟再次飘起了雪花。
细碎的雪花落在大氅上,泅湿一片斑驳,他也不在意,照样不紧不慢地往书房走。
唯一令他意外的,是推开书房的门后,蹲在门后烤火的赵四。
赵四扭头一见他,便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大人。”
行简见他一脸欲言又止,也不着急,待将大氅挂好,引着他往书房内室走,“怎么,是郑姑娘又怎么了?”
“不是……”
他从书案后坐下,看着他一脸难色,“是关于夫人?”
“也不是……”他一跺脚,“按理说您该出京了,不必趟这趟浑水,但小的总还觉着该告诉您一声才是……”
他从书案的另一度俯身凑近他:“是关于陛下的……”
与此同时,寒碧擎着烛灯,从帐外叫醒了明玉。
“殿下,殿下。”
明玉揉着眼,半挨着床栏坐起来,“……什么?”
“殿下,宫外刚来的急信,是关于这次立后的。”
她揉着眉心的手一顿,抬手接过寒碧递来的纸条,目光在两行小字间快速扫过。
面色渐渐凝起,眉峰越蹙越紧。
“啪——”,她将纸条按在锦被上。
“真是好样的……”她冷笑一声,扭头冲着寒碧道:“他还想学曹操不成?”
“殿下息怒。”
明玉头疼地起身,“让人先把风声压下去,然后再——”
脚步蓦地一顿,眼前地板上一片明晃晃的月色,却彷如波光粼粼而深不见底的湖面。
而她站在湖边,有人却还不知道自己站在湖边。
她皱眉叹一声,声音疲惫:“让他们什么都不要做,这件事,就当不知道。”
“是。”
她脚步沉重地往床边走,寒碧的声音不无担忧:“可若真由着陛下,万一真作出篓子来……”
“呵,”指尖按上太阳穴,“现在由着他,好歹最后出了事我还能帮他兜一兜。不让他长这个教训,等亲了政,捅出天大的窟窿来,那才真是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