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妮亚当然同意了。
未满十六岁的少年走进王妃的会客厅时,惊讶地发现居然没有服侍的人,等待他的只有王妃——她看起来那样高贵而端庄,令他不得不立刻垂下了眼。
按照礼仪问候之后,拿破仑径直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殿下,我知道自己从布里埃纳军校军校到选送进巴黎军官学校,再到提前毕业来到坎德拉炮兵团,整个过程都蒙受了您的诸多照顾。”
他斟酌一下语气,放慢了语速:“我非常感谢您……但我也一直想当面问问您,您为什么这样照顾我?”
同学们之间有人听说过从王室里流传出来的传言,说这个与大家格格不入的尖子生和王妃有一腿,所以才特意被塞了进来。
不过,家境优渥、真正进过凡尔赛宫的同学们立刻驳斥了这个传言的荒谬:“那怎么可能呢!那个斯巴达人都没去过凡尔赛宫,而且你看看他那营养不良的小个子……宫里好看的男人可太多了好吗!我敢确信,王妃殿下绝对没有任何眼部疾病。”
此刻,拿破仑即将作为一名炮兵正式进入兵营服役,他终于忍不住向王妃提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安塔妮亚平静地注视着他,微笑起来:“我很高兴,你终于问了我这个问题。”
“拿破仑,你很为你的科西嘉岛而自豪,为科西嘉被法国占领而愤慨,为此也对法国人怀有愤恨,是吗?”
王妃的声音平和温柔,却让拿破仑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父亲希望他融入法国上流社会,他却觉得父亲带着家族在热那亚人刚撤退的时候就归降法国,是毫无骨气的体现。
对他而言,在法国的军校读书、服役,是带有忍辱负重的意味的。他在布里埃纳军校被排挤,都几乎从不流露这种情绪……可她竟然知道了!
他警惕地抬起头,看了王妃一眼——她并没有催促他,依然像一个天使一样闪闪发光地坐在那里,微笑地看着他。
拿破仑不爱与人打交道,但他实际拥有十分敏感的感知能力。这微笑带着一分冷意,但并不是轻蔑,而更像是郑重的真诚。
他看着那双温柔的蓝眼睛,心头忽然就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他瞒不了她。他确切地感受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