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年,为师算是求你了,一旦事发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啊!你想想,段家老小百余口,是多少条人命啊!”老人乞求着,满目忧愁。

“那阿取的命就不是命吗?”他气急,手锤茶桌咚咚作响,他挺出圆隆的肚子,手颤抖指着它,语调已是凄凉哀婉,“她是我的妻,是我未出世孩子的娘亲,可怜我的孩儿永远只能看着画卷叫娘亲,却得不到回应。”

段暄默然。

下一刻竟复跪下,从袖中掏出匕首抵在脖颈处,眼珠殷红,凄厉道,“既然这般,段某便死在司马面前替小女还罪,恳求司马放过我全家。”

“老师……你?”徐有年声音颤抖,他没想到连自己仰慕尊敬的老师也要这般胁迫他,置自己于不仁不义之境。

“求司马!”老人刀下已是一道红痕,冒着零星的血花。

何来情谊最恩重,灾祸迎面难自忠。

他脸色灰败,身子倚在墙上,毫无力气,虚虚抬手请他离开,口中念着,“好好,你们都是要逼我的。你们都如意了,出去罢。”

“咳……咳。”他猛地俯下身捂着口剧烈咳嗽,拿开手时,掌心竟是落了血。

他感到一阵阴冷。

幸好他已为小公主添了厚衣。

只是,春日怎么还不来?

相乞相求

绿园春坞动南枝,幽篁蹊深曾相似。

梦里乘云归故里,一身衰老一身疾。

山风不似慈悲,吹乱一树青枝,拂皱一池清水。

春山环抱,绿水泱泱,丛木之中的便是建安古寺。

徐有年久久立于寺内资捐台前,手持墨笔,仔细在一片片朱红琉璃瓦的内壁上写下叶庭取的名字。

他向古寺捐了新瓦,老方丈念他心善,便告知,在瓦内写下姓名,待新瓦砌新墙时,能为此人积下功德。

足足写满一百片红瓦,他终是停了手,虚虚扶着身子,随身小侍替他轻拭额间细汗。他感叹着,如今自己这副身骨不堪重用,仅是在太阳下站了一会,便是一身虚汗。

“公子哪里是站了一会,都一个多时辰了。”小侍又帮他褪下厚重的裘衣。

他望着院内香炉出神,炉内高香烧食,檀香满庭芳。

萦绕的烟雾双双缠绕着,似是一对死后相逢的眷侣,青丝缱绻,固结不解。

痴情难舍旧情人,死后双双化青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