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刻意去想他,但也不想刻意忘掉他,于是似乎哪哪都有哈尼雅的影子——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他们靠得太近了,以至于没有可以不去想他的缝隙。床铺上没有哈尼雅,餐桌边没有哈尼雅,花园里、入睡时都没有哈尼雅,没有人逗他吃东西,没有人会笑着帮他擦嘴,也没有人在他打瞌睡时把他抱到腿上给他念书。哈尼雅没有给他留下能独自生活的余地。
奈宝尼尔分明曾经一个人生活过那么漫长的岁月,却被短短几年的朝夕相处击败了。他像一只从未离开过亲长的小兽,在无能为力的孤独前溃不成军。
他实在很想他。
他几乎不再睡觉——原罪本来也不怎么需要睡觉。身边没有另一个人温暖的体温,他没法安稳地睡着,只能在黑暗里一点一点被回忆杀死。
那么多、那么多他以为自己不会记得很久的事,从他刚被捡到时对方温暖的手心,到最后哈尼雅离开时不聚焦的眼睛。他还记得哈尼雅对小煤球时自己的照顾,对方是一个合格到完美的饲主……也记得后来哈尼雅那些有点顽劣的恶作剧。哈尼雅似乎很喜欢在外面逗他,大多数时间是在开着隔音结界、被白魔环绕的花园里,坏心眼的非要弄到他哭;也有一次在海水中,他知道他怕,故意把他摁在海边的礁石上捉弄,又在顶进来时用手护住他的后背以免他被礁石划伤——奈宝尼尔怎么会被礁石划伤呢,可他又很喜欢对方泡在海水里也依旧温热的掌心和低低哑哑的安抚。
他曾经甚至教导过哈尼雅的礼仪。
神殿的礼仪不如天堂繁复优雅,他怕哈尼雅去天国后不适应,特意教过他。只是他舍不得用教鞭,哈尼雅也不怕他,不怎么上心,还总做错了就笑眯眯地看他,他凶他几句,对方也不恼。有时他会被哈尼雅耍赖的笑容蛊惑,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下巴,之后总会被哈尼雅摁倒吻上半天,教导便也不了了之了。
他知道哈尼雅去天堂可能根本不会有这些记忆。他当时只是想,以后哈尼雅再用到这些礼仪时,会不会感到一点熟悉,会不会……想起他。
他都不敢想哈尼雅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了。
但……哈尼雅离开的那天,他在他身上留下的归属标记就消失了。他再也无法感知对方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