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顾遇仍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细碎的风铃声,随着风动撞进了屋里。

那是由小瓶的营养液串起来的风铃,自然不会出自他们二虫之手,是由胖乎乎、圆滚滚于他们不在家时太过寂寞钻研出来的。

顾遇后知后觉,他的生活已全然与陆沉融为一体,无法分割。似乎连呼吸的空气中也该有他,否则一呼一吸将再难完整。

究竟是如何对陆沉动心的,这个问题的答案,顾遇已很难再忆起。

他很少多愁善感,似乎天生比别的虫少点心眼,对外界情感的感知欠缺到漠然。

直至雌父逝世的整整半年后,在葬礼上未流下一滴泪的他,才在某个平平无奇却又莫名其妙的午后,做了一场与童年有关的梦后,埋在枕头里,低低抽咽地哭了起来。

顾遇从不否认他过得幸福。比起家境欠优渥者,他贵族出身,教养良好。比起家族复杂者,他家庭简单,雌父温柔得不像话。

如果连他都要自怨自艾,那更多不幸的虫又该怎么办?

只是,在那个平常的午后,迟来半年的悲伤终如雪崩般将他压垮。

他像个孩子一样,想念着他的雌父,不明白上天为何一定要夺去他的至亲,不明白虫生为何注定要有别离。

那日的房间,窗帘拉得很厚重,他埋在枕头里轻轻颤抖着,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又似察觉他的异样,顿在了床前。

一双生疏的,却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放在了他颤动的肩上。

轻轻拍着,没有理由地,安慰着他没有理由的忧伤。

顾遇知道那是谁,却没有抬头,不愿将莫名的伤感与软弱展现在他面前。而陆沉身上军装未解,只是垂眸,轻轻拍着他的肩,沉默地站在光线黯淡的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