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兰昏昏沉沉,四肢无力又口干舌燥,拗不过两人,又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屋里已经点了灯,林氏坐在床边,正和人说话。
只听她道,“……这般小心翼翼,仍是说没就没了,有什么法子呢?”
另一人劝道,“太太别想了,齐姨娘会自己想明白的,怀孕生育之事,本来就是天命所定,半点不由人。”这是赵妈妈的声音。
林氏长吁短叹,“是啊,我自忖对她无亏欠了,可孩子在她肚子里,我又奈何?你仍去照料她一个月,虽说没生下来,这月子还是要坐的,叫厨房里仍和前两个月一样,不要怠慢了。”
“太太仁厚,是齐姨娘和那孩子没福。”
沈清兰听着耳边的声音一来一往,心中也唏嘘不已。
齐姨娘孕期已经两月有余,自从那天说出来后,就一直卧床保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去趟茅房都四五个人围着;各种补品药材不断,只要对母子有好处,林氏就没迟疑过,不可谓不尽心,可就是这般呵护,还是没了。
沈清兰睁开眼,恰好看到母亲疲倦的面容和忧愁的表情,也不由的既心疼又敬佩,都是女人,她怎会不知母亲的复杂心情?身为正室,总该要有容人之量,最初齐姨娘只是父亲身边的丫头,是母亲怜她,主动给了她个姨娘的名分,但要说心里有多高兴,那也不太可能,试问,那个女人能高高兴兴的接受其他女人与自己共事一夫呢?再大方,心里也会有个疙瘩,可疙瘩归疙瘩,这么多年相处,从无半点轻视,却是十分难得了。
本来呢,这么多年,两个姨娘一无所出,府里只有嫡子嫡女,大家相敬如宾,安安稳稳,沈良又不是喜新厌旧的好色薄情人,就算多了两个侧室,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宿在林氏这里,时间长了,林氏就又慢慢看淡了。
但冷不防齐姨娘怀孕了,这个十多年来的平衡再次被打破,林氏的难过可想而知,即使如此,林氏对齐姨娘的好,上上下下有目共睹。
沈清兰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远不如母亲贤惠,绝对做不到与其他女人“姐姐”“妹妹”亲亲热热的生活在一起;做不到自己深爱的那个男人像是分苹果一样把心分成一块一块,她和那些女人们一人一块;更做不到自己和一群女人轮班值夜一样分享那个男人……
可林氏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沈清兰觉得母亲可敬,却又悄悄觉得可悲。
可就算做得这么好,孩子还是没了,怪谁呢?赵妈妈说得对,也只能是天意了。
“母亲——”沈清兰拉了拉林氏的衣袖,轻声喊。
林氏回头见她醒来,脸上又绽开笑容,“兰儿觉得好点了吗?”
沈清兰握住她的手,“母亲,我好多了,您太累了,快去休息吧。”
林氏摇摇头,茫然而烦躁的叹息一声,又沉默了片刻,才道,“齐姨娘的孩子没了,刚才,我一眼没看着,就差点上了吊,我哪里睡得着?”
上吊?沈清兰吓了一跳,“齐姨娘是太悲恸了吧,母亲别担心,我去劝劝吧。”
林氏苦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郭姨娘和赵妈妈都在那边陪着呢,你要是不困了,就起来吃点东西,我让翡翠去厨房给你熬粥了,这会儿也该差不多了,我过去齐姨娘那边了。”她站起来,又回头看女儿,颇为歉疚,“家里事多,母亲近来也没顾上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