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慕言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以复加的疼,什么叫做撕心裂肺。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你开膛破肚,反复煎熬,无助又绝望。
他那时冲动,不顾一切,狠下心来逃到国外,不想再见令他伤心的人,包括她,也包括他。
“我妈是一个人死在公寓里的,冷冰冰地,因为生病。那段时间,我大概是在国外念书,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他记得自己急匆匆地回国,直奔她的公寓,歇斯底里地咆哮,“那个男人呢?那个臭男人呢?”他在询问那名本以为会同母亲一起生活的人,结果后来才知晓,那个人只是个过客,与母亲并没什么感情。
随着时光的流逝,他大概明白了,母亲当初在他看来“出轨”的行为不过是想逃脱,逃离这种糟到随手可扔的生活。
内疚,心疼,蒲慕言差点崩溃。
所以后来才没法原谅那位始终沉默、始终漠不关心的父亲。
“如果当时爸能多一点在意和关心,事情也不会这样发生!如果我能一直守在妈的身旁,她也不会在绝望中死去,那么痛苦地!”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说话时都有些颤抖。
蒋荷露的眼眶已经发红,仿佛下一瞬就要流淌出泪来,她轻声劝道,“没有如果,慕言,这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你不用自责,我们都不能控制所有,局限太多,我们不能决定的事有太多太多。
她缓缓抬起了头,眼里浸满水氲,那么伤心的模样。四目相对,皆显深切。
“这不是你的错。”
一直以来,他恨的从来都不是蒲盛承,而是自己。蒋荷露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自责与懊悔。他心中沉重的是无能的自己,怨恨太深,却在外部寻求解脱。
所以他才会那么恨自己的父亲,不愿再接近,保持着距离。事实上,蒲慕言对自己的恨意还要远远深得许多。
蒋荷露凝视着他,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
“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
“……”她一遍一遍地提醒。
蒲慕言的眼神有些微的闪躲,不敢面对她,更不愿面对自己。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可内心却始终抗拒,没办法正视。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间逃脱不开。对于母亲,他觉得自己实在亏欠太多。这么久以来,入梦时分就常会想起她,然后倍觉煎熬,难以自拔。
“这不是你的错。”面前这人再一次与他直视,真挚恳切,深深的担忧。
他的伤痕从未消失过,良久以来,没人发觉,只能听命地任由溃烂。然而此刻却有人试图帮他抹平。那么细心,那么体贴,柔软到心里。
她的话终于进到蒲慕言的心坎里,像是阳光化入,沉积的冰雪在这样一瞬顷刻倒塌,暖意席卷冰凉,温度慢慢地浸满整个身躯。
他凝着她的双眸,怔征地不能动作,确切地感受到了安慰。他有些被震撼到,目光微微闪动,熠熠生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