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近臣语塞,怕言多必失,不敢再劝。

那一双美丽的凤目闭上须臾,又徐徐睁开,注视着青铜连枝灯,火光在里面缱绻,也在他目中跳跃缠绵,“这次回去,再不能来了,何不再让我任性一回。”

继承大统,君王身份阻隔,再难踏出蜀地。如他生母,从梁国嫁去蜀国,一生未归。

在帘外稍作停留,吩咐车马回来,韫和已把身体蜷缩起来,环抱着双膝,脸埋在膝头,肩头不住地耸动着。

他无奈道:“你这个样子,我走了,也不安心。”

韫和埋在臂间,对他的话充耳未闻。

孟石琤叹气,抚着发顶,秀发还很潮,他取来巾帕一点一点擦,末了金簪绾就,悬垂在腰。

韫和抬起脸来,擦去泪水,望着他道:“谢谢你。”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经十足的和他道谢呢,孟石琤愣了下,缓过神后扯唇笑道:“犀娘,你我朋友,何须言谢。”

“走罢,车备好了。”

他起身,唤婢女进来伺候,自个扶在她手肘上,引她坐到榻沿。

婢女跪地为她穿戴鞋袜,手托鞋底,暗暗咋舌。云纹莲影,每一针都有蜀国绣娘的技法和功底。

那是一双从蜀国而来贩给梁国贵胄的丝履,珠片金线交织,踩在韫和脚底熠熠生辉。

她穿着好看,也更有意义。只怪他和她有缘无份。

孟石琤低首,在她耳畔轻声道:“犀娘,愿你来日步步如意,直登青云。”

夜幕已至,灯火却明,脚下的每一处都清楚到具象。

韫和披氅缓步,马车前驻足,黯然回望。

这间屋子纸醉金迷,像他的风格,却又不像他的为人,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但因她脑海烦絮纠结,盘桓不停,无暇再多想,转身登上车。

婢女掩去帷幙后,孟石琤取一面宵禁通行符令交予驾车的侍从,叮嘱两句。

侍从知他对这女子极为看重,不禁疑虑,“殿下不去?”

孟石琤嗯道:“你送回即可。其余人已去寻她奴仆,路上你若遇见,好生解释,不可起冲突。”

侍从领命,扬鞭叱马,驾车离去。

车马行远了,奴仆牵一匹马上前,孟石琤耸身上去,控着马儿速度,静悄悄地跟随在后。

里闾已闭多时,但因湖上事故,惊动京中官吏,频频有车马夜间通行。值夜的闾卒又松散无序,一味地窝在屋子里取暖,人来只是隔门盘问两句,瞅一眼符节,不辨是真是假,便启门放行。一路行来,倒也畅通。

韫和在车里听车夫和闾卒一问一答,耳中嗡鸣,针扎似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