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家里人,他倒没有过多的情绪,大概当真是因为年岁尚小吧,也没有跟家里人生出什么感情,又或者是——

“你哭什么,这也能听哭?”司空墨白终于又体会到了元无忧的那些无力感,看着她那水雾迷朦的眼眶,手指拂过她湿漉漉的眼眶。

这姑娘平素也是如此,眼泪说来就来,听什么都能哭,看些凡间的话本子也能看哭,偶尔和他起了争执,第一反应还是哭。

“我没有哭,我是被气哭的。”她软糯糯地说道。

“气什么,不挺好的吗?凡胎□□,你还没来得及长大我已经消逝了,现在多好。”他指骨轻轻叩了一下她眉心的红宝石,刚好垂手之际接上了她一滴泪水,温热的。

他心念一转,五指合拢,偷偷地把这颗泪水冻了起来。

“我两百多年前给你借的墨石不用还了,就当我从你家把你买回来了,以后就跟我混了。”苏绾鼻音黏糊糊地噘着嘴说道,说着不搭边的话。

“跟苏小姑娘混啊,真的不会三天饿九顿吗?”司空墨白手微微一顿,眸色有些沉,抚着她的背脊将她抱住,低沉地道:“原来两百年前的帐还算着呢,当时不是说好不用我还的吗。”

说到那个时候,司空墨白不免又眼里生出几分笑意,扭头看了看眼角绯红的姑娘,依旧能跟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姑娘重叠起来。

哭泣和甜腻,简直是苏小姑娘两大绝招,根本挡不住。

他习惯了苏绾这种掉眼泪仿佛能结出珍珠的习性,眼泪总是来得快去得快,转了个话题道:“我记得上次来,前面有家馆子有甜品,不知道那茶楼现在还有没有?”

司空墨白说的茶楼有没有倒不重要,反正一个城镇这么大,茶楼总是有的,他领着苏绾便入了一家装潢精致干净的饭馆,倒是像极了当年初遇时碰上时,和苏绾待过的客栈。

这些年他们还特地回去临安城寻过,可临安城虽然还是名唤临安城,可里面却什么都变了,他们能力再大也留不住凡事间的时间流逝,时隔数百年,他们甚至连道路都没法寻到,当年苏绾遇上邪祟的郊外柳林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寺庙。

说来也是巧合,司空墨白带她去看的时候,还顺带收走了一个凭借着寺庙的金象作威作福的一只妖鬼,正是当年半夜潜入苏绾房内的璞生鬼,当初被司空墨白砍下的那手如今被接上了一个妖怪残骸的手,十分可怖。

算上来这鬼年岁比司空墨白还要大上不少,先前凭借着天玑门和鬼王那十分隐秘又众人皆知的姻亲关系,一直背地里作威作福,私下帮着做了不少事情,后来又随着天玑门和鬼王关系破裂,这璞生鬼便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在临安城横行。

烛龙许久未吸纳这种污秽的血液,大概是恶心到他了吧,一直在里面嘤嘤嘤地鬼哭了起来,这是苏绾头一回在时隔二十来年后,第一次见到烛龙剑再次脱鞘,司空墨白显然不想要让她多看,动作利索地挡住了她的视线,把剑身收归剑鞘,也没有管烛龙如何。

但还是没有避开苏绾有意窥探的视线,烛龙剑身上布满了密集的血丝,霜白的剑身上面俨然像是刻着殷红的血纹,还在那里茵茵流淌,苏绾头一回终于确定,时间或许并不是那么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