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仙逝,勉强算个寿终正寝,早生极乐。并非自己的亲人,沈池看得更开一些:大概这一年应是犯太岁罢,等到正月里就好了。
正月里就好了吗?
她若只是拖延不作为,离正月十五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
李诏在想,迎接她的是什么呢?
念及此,李诏有些恍惚,似是应激一般收回心神,点了点头:不然祖母怎么特地来烧头香呢。
李诏面色浅淡,沈池觉着比之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越发瘦削,仿佛在夜色之下瞧不出几分生机,皆是阴影笼罩。他想今夜分明是除夕,理应多一些喜色的。
诏诏。沈池唤了她一句。
嗯?李诏闻声回眸望向侧边的人,提在手上的纸灯将她眼底照得通透。
沈池心中有几分不解,觉着似乎在这二人相处的时刻发问再合适不过。
阿绮心直口快,亦心思简单,很多事儿亦不敏感,即便觉察到你郁结不快,却也没往心里去。他道。
确实心直口快。李诏想起了什么,又笑了笑,但却格外为我好。
嗯,沈池放慢了步子道:你若有什么无法纾解,又不便与阿绮说,可以的话,不如与我商量。总归比一个人暗自忖度要好一些。
因爬坡,李诏比平地里走路要吃力一些,话语间她便落在了沈池后头,她看向立定的沈池,想了想,又迟疑道:蜉蝣朝生暮死,活了不过须臾。
沈池望了她一眼,侧耳倾听,示意她继续。
李诏将后半句说出来:身为蜉蝣,它在这一日里可曾想过自己应做什么?还是顺理成章按部就班地从卵变为幼虫、长出翅膀,再繁衍再死亡?在什么时候做什么?它如何知道这一辈子就该这么活?
沈池闻言,看向前方的路。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眉讲了一个故事:我是家中次子,比之大哥,不怎么受父母拘束。而府上皆宠沈绮,因而我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若年纪相差不大,家中排第二的,总会如此。李诏笑。
羡慕兄长得体稳重,连中三元。羡慕小妹没有心事,快活洒脱。时而心中不平,想叫人将眼光放在我身上,因而幼年也经常做一些出格事,逮着机会,便跟着叔父走南闯北,回府的那一刻,才觉所有人都在关切我的平安归来。沈池说着小时候,暗暗觉得好笑。
我当你从来不计较这个。
沈池摇了摇头:谁都有任性的时候,或早或迟。又道,长大一些后,学了各个番邦的话语,从北疆到南海,从荒漠到滩涂,风土人情皆不一,才意识到世间有大美。至此,方觉得自己将最初凯旋回乡受人瞩目的那瞬间感到的满足,转移到了所见所亲历所体会的一切事物的满足上来。
真好呀。李诏由衷感叹。
他看向李诏,没有告诉她应该如何,只是说:个人各有活法,千奇百怪。我思觉没有什么特定的活法,生老病死都仅仅是经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