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江陵在诏狱里并没有受到任何为难, 住得虽然简陋却也算是可以,一人一间,在外间通风透气的角落, 并没有和囚犯们关在一起, 三餐也和囚犯们不一样, 还常有访客。
夏言真、郑泉年都来看过她,傅笙和四明更是每天都来, 吃的喝的一应不缺, 看守诏狱的锦衣卫们也和江陵吃一样的,他们当然知道朱指挥使的意思,毫不见外吃喝得痛快。四明还要向江陵汇报店铺的情况,几家准备开张的新特产店正在筹备,主要是四明和傅笙在做这件事, 第一批福建的货物就快运到了,他们在廊房外买了一块地造库房, 选址什么的都是傅笙决定的——他熟悉嘛。
甚至江龙泰和方东水也来过一次,对锦衣卫和诏狱,几乎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绝不敢靠近,他们俩人虽然见多识广,却也并不例外,战战兢兢地进来,不太敢多看什么。
另外还有一个最常来的,是王海生。
她仍是着男装,扮成一个小子模样,漂亮得过分,自由自在地进来,自由自在地给江陵带所有能带的不能带的东西。她对江陵说:“我外祖怪守信的,他以前对我说过,只要他带我去的地方,我在哪都能骑马骑得很快不会有人管。”
江陵笑:“所以这里也没有人能管你。”
王海生大笑:“是呀是呀。陵姐姐,你真聪明。”
然后王海生极认真的拉住江陵的手:“陵姐姐,谢谢你。我跟我外祖说过,我阿爹阿娘的仇我要自己报的,可是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爹爹表哥他们找了这么多年也都不知道。阿娘当年虽然知道,可是她这么厉害都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死掉。要不是你我们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报仇呢,可是你不仅为自己报了仇,还一起为我报了仇。你放心,我外祖和我大外祖都去求皇帝了,就是随便关关你的,过一阵子就放你出来啦。”
江陵点点头:“我知道。”
王海生笑:“嗯,我猜你也知道的,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
江陵看着她笑,虽然一样活泼张扬,却也收敛了不少,再没有在海上时候的放肆随意,那样张口就是脏话泼辣凶狠的劲头,不由轻轻拉了她的手,温声问道:“没有人欺负你罢?”
王海生正笑着,闻言一愣,半张了嘴,慢慢地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她反手抓紧了江陵的手,喃喃地说道:“表哥都不管我了,他跟我说,以后我就只能靠自己。陵姐姐,我不想住在国公府,也不想住在京城。”
她托着下巴,很烦恼的样子:“他们也不敢欺负我,就是不理我,外祖在的时候会和我说话,外祖不在就每个人都用那种看不起人的眼光看我。我是不在乎啦,可是也很烦人。陵姐姐,我找不着表哥,你要是看到他,能不能跟他说接我回去啊。我姓王嘛,又不姓朱,为什么叫我住在外祖家里住这么久啊。”
江陵心中隐隐明白龙靖送王海生回外祖家的目的,她却不想敷衍王海生,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好好在你外祖家住着,等我出去了,你来找我,我跟你说好不好?”
王海生高兴地点头,甜甜地说:“我就知道陵姐姐最好了。”
在外巡逻的锦衣卫守卫听得这句话,都不由相对苦笑,这是关了一个囚犯吗?这明明是关了一个贵客。好在这位贵客也很懂事,规规矩矩,一点也不为难他们,不出囚室一步,最多也就是在囚室里练练拳脚,虽然不合规矩吧,难道还能去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