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提斯点点头,不知是在赞同谁。“险情随时会发生,眼看夏天快到了,洪水,台风,都不能掉以轻心呐。水利的花费先满足,要是雨停得早,把剩下的费用拨回来便是。”
肥牛入狮口,会吐出来才见鬼。哥哥不可能不清楚,他应该另有打算。不论他跟琼斯说过什么,他俩都没达成一致。琼斯先表示遵命,紧接着又抛出一大堆难题,企图推迟拨款日期。安杰洛频频皱眉,绯娜心里冷笑,想看看他们打算把这出演到什么时候。
她从椅子靠背里直起身,本打算喝点东西打发时间,见到泛着白光的铁锈色茶水,恹恹地躺了回去。那女人不知又烧坏了哪根筋,说什么早晚喝酒会把身体搞坏,硬把会客室的酒具撤走,换成她这套不知从断臂街哪个旮旯淘来的破杯子。真好奇是什么给了她自信,一个弓都拉不开的人,有精力窥探别人的身体,不如先把自己练结实点儿。最低的要求,得把马拉住了。
一早上没饮料入口,绯娜喉咙干得快裂开。她翘起二郎腿,举手招来侍从。“给我一壶半日神仙,冻冰一点儿,再把窗户打开,这屋里什么味道。”侍从欠身,却不离开,用眼神询问赫提斯。
赫提斯挥挥手。“照她说的做。”
“可是皇后吩咐……”
“管她说什么。这是我的会客室,不是她的书房!”他的音量忽然放大,余音盘旋在高悬的天花板上。赫提斯挪动身子,靠向右侧扶手,不再看侍从。“牛羊的事情就地解决,别给我省钱,要过百日寿诞的是我的女儿,只有最好的白牛才配得上!昨天我叫了拉里萨大学士过来,她认为过两天雨会变小,实在不行,就把运来的牛羊转卖出去。陪都工程的事情嘛……”他转动深碧的眼珠,看向马尔科,年轻的专员立刻正襟危坐,身体绷得像张弓。“发掘古遗迹不急在一时嘛。”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工人都不出工了。我照您的吩咐,把人都派了出去,可……他们说……工地上还是每天死人。现在不止猪人,工人们也都缩在窝棚里,每天白拿工钱。他们……”马尔科越说越快,急得屁股快要离开座椅。
皇帝打断他:“不急这两天,等我女儿有个名字再说。”
马尔科还想说什么,他偷瞄皇帝的脸色,抿紧唇,终究坐了回去,两条黑眉毛快要拧出水来。
可怜的家伙,战战兢兢听几个大人物相互推诿了一上午,最后什么事情也没能解决。绯娜有些同情。琼斯的脸色也不好看,事实上,修缮酒庄和泽间城堡的款项到现在也只存放在她舌尖上。好想看她在朝会上左支右绌,无法自圆其说的样子。这样精明的人物丢脸,一定十分有趣。可谁叫自个儿是帝国的公主呢,哥哥有难处,他的好妹妹总不能袖手旁观。绯娜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水冰得她浑身胃肠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