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喝, 他用上了十二分的中气, 在小小的书房, 宛如春雷般炸出了嗡嗡的回响。
因为他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名门贵女,甚至也不能说是将门虎女,而是一个真正的亡命之徒!她已毫无顾忌, 毫无留恋, 她是真的想用她的这条命, 来换自己的这条命!面对这样的人,他绝不能显露出半点心虚胆怯,必须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不然的话,她只怕会……
他的这个念头还未转完,却见凌云缓缓地站起身来,眼里那灼人的光亮已变成了冰冷的决断。
宇文述心头大凛,右手习惯性地往腰上一探,待得手上落空,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家里待客,身上并未佩戴刀剑!而书房外头,他固然早已布置下了几个高手,却因笃定这位李三娘绝不敢对自己如何,并不曾让他们守在屋旁窗外,谁知道她竟然是个彻底的疯子……如今她又想做什么了?
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如今他们之间也不过五六步的距离,就算他现在叫人进来,也是来不及了!
他的心里又是懊悔又是愤怒,眼见着凌云已上前一步,抬起手来,袖口里似乎有光芒闪过……他再也忍耐不住,身子一起,右手已紧紧地扣住了案几的边缘,只待凌云暴起,便先将这张檀木案几甩将过去。
然后,他看到凌云双掌一合,抱手在胸,居高临下地漠然瞧了过来:
“告辞。”
告……辞?
宇文述再一次怔在了那里,心里的万千念头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等他反应过来,凌云已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屋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足下一挑,也不见她如何动作,那门帘居然又被她甩上了挂钩。毡帘一起一落,眼见就要遮住她的身影,宇文述忍不住断然喝道:“站住!”
凌云脚下一顿,转身瞧着宇文述,眼里却依旧是一片漠然,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厌倦,仿佛在说:我要说的话都已说完了,你还有什么可啰嗦的?
宇文述这些年来何尝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的心口顿时一堵,然而心底里却也更加清楚,眼前之人根本不可理喻,若让她就这么走了,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且不说别的,她只要堵住家里的大郎再打上一顿,宇文家的脸面就算彻底丢光了,哪怕日后自己将她千刀万剐,也是于事无补!更别说她若是就此认定了要跟自己以命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