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杜婵娟终于还是死了。
她难产的时候,场面可委实不太好看。凤城春原本是和秋月满还有云暗雪一同在外面等着的,只有杏林世家出身的夏夜霜可以进去帮忙而不添乱;可后来眼见着抬出来的血水越来越多,她的心就越提越高,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好容易等产房里响起一声婴儿的啼哭,秋月满和云暗雪两人当场便松了口气,觉得有夏夜霜在,孩子都出来了,那杜婵娟肯定不会有事;可只有凤城春还是没敢松出这口气来,果不其然,夏夜霜推门而出,一身斑斑的血迹,见着凤城春的一刹那,眼圈便红了,嘶声道:
“春姐……门主不行了。”
“她出血过多,内功又走岔,也就是今天的事儿了。你赶紧进去看看吧,她只想见你呢。”
凤城春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只觉肝肠寸断,只觉……
原来活着,是这么没意思的一件事情。
她走进产房里之后,迎面扑来的,便是浓郁得让人头晕眼花的血腥气。面色苍白如纸的杜婵娟躺在床上,一看到凤城春之后,双眼便亮了一瞬——很短的一瞬,随即连这点最后的精神气都没了,招招手,让凤城春靠近自己的床前,笑道:
“阿春,你可算来了。”
凤城春听闻此言后,只觉心头狠狠一痛,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只能勉强安慰道:“门主……门主春秋鼎盛,何苦要这么说。我让夏妹开药去,不管什么天珍地宝,只要能用,就全都用上。”
“我听说西域大光明顶有圣火令,是用千年寒铁混了玉髓和各种天材地宝造就而成的,水火不侵,用玉刀切下来,拿太岁化开,哪怕是断了心脉的人的命也能吊住!秋妹轻功好,我再安排沿途所有妙音门的分舵照看着,不出数日便能打个来回;在这数日里,我等日日传送内功给你,肯定能从阎王爷的手里抢人!”
杜婵娟微微一笑,赞道:“你竟然看了这么多书,真厉害啊,阿春。”
她伸出手来,拉住了凤城春的手袖。
将死之人的力度很小,凤城春只要轻轻一个动作,就能挣开杜婵娟的手,可是她就像是被人点了大穴一样,僵在了原地,半分也不敢动,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附身下来,半跪在杜婵娟的床前。
杜婵娟又歇了一会儿,才能把剩下的话说完:
“可那样活着的,就不是我了,阿春。”
“那样活着的,只不过是一具会喘气会睁眼、会点头摇头的皮囊。那不是我,我不要那样。”
她的眼神已经开始逐渐涣散了,那双曾经仿佛含有天上明月光辉般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可是她说话的劲头却越来越足,明显就是一副回光返照的模样:
“……我这一辈子,过得好苦啊,阿春。”
“当年老门主可没留下任何血脉,我是从最底层的小弟子一路做起,最后硬生生拼到这个位置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