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核验安排在同一会计事务所。年轻经办从侧门进,戴眼镜,确实与八月吴程门卫拍到的白立相近。他没有装作不认识灰衬衫。那人由委托方叫“贺先生”,出示一套蓝皮证件和阮文山授权复印;年轻经办的任务是翻译与递表,不负责辨青川内部身份。吴程冻结以后,他把材料留桌,按东衡指示离开。
“你为什么在表上签白立?”我问年轻经办。
年轻经办回答,东衡给他的中文执行名就是白立。他第一次接跨地项目,认为业务名只用于让客户好叫。法律服务确认由东衡盖章,车费与工资也进东衡账。他没有想到同一名字已经在另一家公司用过。
东衡负责人承认名字由委托摘要建议。摘要写“中文联络仍用白立”,他们没有查是否为岗位码。一个外部事务所为了让客户感觉交接连续,沿用了别人提供的方便称呼。年轻经办做过真实翻译,也因此替一个位置增加了一张年轻的脸。
他见过灰衬衫男人的证件吗?只见蓝皮封面和复印页。复印页照片模糊,出生日期与我不符一位,和白敏记得的号码错位相同。年轻经办不认识我本人,委托摘要又附方启荣付款证明,便没有提出异议。
这不是说他毫无责任。负责人变更涉及自然人死亡,东衡只核任务摘要、没有回拨青川公开电话;年轻经办又以业务名签执行表,让真实经办隐藏在事务所后。东衡同意在内部记录改回法律姓名,并向吴程仓库出具更正。是否承担进一步责任,由合同争议处理,不在白鹭门口决定。
灰衬衫男人的身份,年轻经办只知道一个本地称呼和一部临时电话。称呼在登记中能对应数十人,电话为预付卡,二〇〇八年使用这种卡的人占绝大多数,单凭号码无法锁定。我们没有让他在一排居民照片里乱认。能确认的是,灰衬衫比他熟悉青川流程,委托摘要有些问题甚至由灰衬衫当场补充。
“他听谁的?”黎真问年轻经办。
年轻经办说,灰衬衫不常打电话。白立在仓里与人争材料时,他站后面;离开后却由他决定不回东衡,直接上另一辆车。年轻经办觉得两人地位相反:白立像在办事,灰衬衫像在核办事的人。
这与白敏记忆一致。灰衬衫不看货价,只看回答从哪里出来。他不是最外层跑腿,也未必是最终委托人,更像某个席位的现场校验者。
年轻经办离开时,把自己的业务名名片交回东衡。他没有因配合便得到青川工作,也没有被写成举报人。以后他仍可做翻译,只不能再以白立替不同委托人制造身份连续。
十一月二十三日下午,债权服务公司带原件到会计事务所。
原件没有交我们手里。它装在透明封套中,放在一张两边都够不到的玻璃台下,由中立会计逐页翻,双方隔玻璃看页码、印章与纸边。公司有一份二〇〇七年保管委托,委托方是三名与旧项目相关的权利人代表,姓名由律师核,不全部公开。三人中一名已退出,一名去世,剩一名去年把事务转给新资产顾问。交接复杂,却不是没有来源。
第十六项文件共十三页,末页附“原件在责任争议结束前由第三方保管”。青川与阮文山当年都签过;我的签名在首页,阮文山真名在经办栏。文件还写,任何人不得仅凭我的死亡把实际经办责任转给继承人或公司股东。若按原条款,B.L.注销后应由三方重新指定具体保管人,不该自动交新机构。
中立会计确认原件是真纸、页数齐、未见近期换页。我们已有复印,与玻璃下内容相同。它不是失踪,甚至保管状态比工具箱文件完整。之所以没有算进十五份“在手原件”,因为青川不是唯一有权取回的一方,第三方正依据原条款持有。
债权公司中年联系人出示本地证件,法律姓名与传真一致,中文业务名白立。他从二〇〇七年接窗口,未去过吴程仓,也不认识灰衬衫;他的字与六张收据B.L.均不同。公司另列前后两名窗口:前任使用“白联”,后任原准备继续“白立”,在青川异议后改用真实中文译名。三人只有岗位相同。
我问中年联系人,为什么公司选择白立这个名字。
他回答,最初客户资料把保管窗口写B.L.,公司做对华业务时需要可念的称呼,一名翻译按音选了“白立”。没有人核B.L.原来到底是什么,名字叫久以后,连内部也以为它曾经对应一个具体旧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