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用力,他手背上那些粗糙的老茧和暴起的青筋发白,指甲边缘还残留着在八角笼里没洗干净的干涸血迹。
“你看什么看?”江圆圆察觉到他黏糊糊的视线,没好气地瞪回去。
“圆圆。”何域齐喉结滚了滚,“钱放好了吗。”
“没放好,丢路边了。”她冷嗤,“你要不要再去打一场?”
何域齐不说话了。他知道她在说气话。只要她没丢下他走人,骂得再难听他也甘之如饴。
腰上的伤口缝了十五针。黑色的丝线像蜈蚣一样爬在结实的肌肉上。
缝完腰,医生转到他头侧,去处理颧骨那道裂口。
“脸上的口子有点深,肯定会留疤。”医生一边穿针一边交代,“这几天千万别沾水,吃点消炎药。”
听到“留疤”两个字,何域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常年混在底层,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机油味,脾气又臭。他唯一能拿得出手、勉强能让江圆圆多看两眼的,也就只有这张稍微有点棱角的脸和这身肌肉。
要是破相了,变成个满脸刀疤的丑八怪……
“圆圆……”他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安而发着颤,“要是留疤了,是不是很难看?”
江圆圆看着他那张青紫交加、活像个调色盘的脸。
这男人在地下拳馆里杀人不眨眼,被人用手肘砸脑袋都不哼一声。
现在躺在急诊室的推车上,却因为怕留疤被嫌弃,小心翼翼地像条等判决的狗。
“怎么,你还打算靠脸去当男模?”江圆圆把塑料凳往后拉了拉,避开医生消毒的动作,“留个疤正好,出门别人以为你是劳改犯,看谁还敢惹你。”
何域齐没接话。
他那只没完全肿胀的眼睛飞快地暗了下去。
她没说不嫌弃。那就是嫌弃了。
医生拿着夹了碘伏棉球的镊子,在何域齐颧骨的裂口上重重擦拭。黄褐色的药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上。
针头扎进皮肉。推入局麻药。
何域齐全程没哼半声,连肌肉都没见紧绷。
但他那只没肿透的右眼,像长在了江圆圆身上。那视线黏腻、滚烫,带着怕她随时跑掉的惶恐,直勾勾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