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李砚辞,全然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衣衫虽略显陈旧脏乱,发丝也未精心打理,却脊背挺直、身姿挺拔,眉目清冽沉静,不见半分落魄颓丧。哪怕身处污秽地牢、身负灭门重罪,那份刻入骨髓的气度与沉稳,也丝毫未减。
柳崇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缓步上前,声音温润低沉,掩去了朝堂老臣的凌厉锋芒:“三日未见,贤侄倒是心境通透,丝毫未被牢狱困顿。”
李砚辞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没有起身行礼的卑微,亦没有桀骜不驯的张狂,只是静静抬眸对视,语气平淡无波:“太傅深夜探监,风雨兼程,想必不是专程来夸我心态尚可的。”
他的话语直白干脆,没有半分少年书生的迂回客套。
柳崇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轻笑:“好,果然是将门之后,胆识心性,远超寻常纨绔子弟。既然贤侄爽快,老夫便不绕弯子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狭小幽暗的牢房,语气缓缓沉了几分:“李家一案,疑点重重,朝堂上下暗流汹涌,老夫深知李氏忠良,绝无通敌叛国之理。此次前来,便是想问问贤侄,你手中是否握有能自证清白、翻查此案的关键证据?”
此话看似恳切体恤,满是提携怜悯之意。
可李砚辞的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警铃大作。
三天的静心蛰伏,他早已想通透了所有关节。
柳崇山身为文官之首,素来与手握兵权的李家派系对立,朝堂之上常年互相制衡、针锋相对。如今李家轰然倒塌,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以柳崇山为首的文官集团。
此人绝非表面这般温良敦厚,能稳居太傅之位数十年、历经两朝屹立不倒,心性、城府、权谋手段,皆深不可测。
他此刻看似想要相助翻案,实则是借机试探,想要摸清自己手中最后的底牌。
若是自己此刻展露证据,便会立刻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任人摆布;若是毫无底牌,便会被他判定为毫无利用价值,下场便是无声无息死于天牢,落得彻底冤屈覆灭的结局。
进退之间,皆是陷阱。
李砚辞眸光微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太傅高估我了。李家事发突然,阖府被围,层层封禁,我不过是区区一介晚辈,身陷囹圄,手无寸铁,何来关键证据?”
他刻意示弱,将自己摆在无力挣扎、任人宰割的弱势位置。
柳崇山眼神微凝,紧紧盯着李砚辞的双眼,试图从他眼底捕捉到半分慌乱与掩饰,可最终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