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避开零散游荡的荒漠异兽,绕开深埋地下的流沙陷阱,细致记录每一处地貌节点、每一条通行古道、每一片可驻守的隐蔽区域,默契十足,进退有序。
常年的规整值守、道心沉淀,让他们哪怕身处陌生险境,也无半分慌乱浮躁,始终维持着极致的冷静与克制。
一路向东深入,直至荒漠与世俗疆域的交界线。
遥遥之间,隐约可见远方地平线上的炊烟袅袅。
那是远离城邦管控、脱离圣教核心管辖的边陲流民聚落,零散数十户人家,依山靠荒而居,苟存于乱世夹缝之中。
没有圣光修士传道布道,没有城邦律法约束管制,没有豪强势力欺压掠夺,是整片乱世之中,为数不多的自由栖身之地。
可自由的底色,从来都是贫瘠与挣扎。
探查小队隐匿身形,驻足荒丘之后,静静观望下方的流民聚落。
村落极小,格局简陋,泥土堆砌的矮屋错落排布,破败不堪。聚落之中,老弱妇孺居多,青壮年寥寥无几,大多是躲避城邦赋税、逃离圣光管控、侥幸活下来的底层凡人。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贫瘠土地勉强耕种,靠着荒漠边缘的微薄资源艰难存活,无知天道、无信圣光、无依无靠,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
可即便如此,苦难从未远离。
不多时,三道身着浅白衣衫、胸刻圣光纹路的身影,自古道尽头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气息规整,带着圣教修士独有的浩然气场,踏入这座边陲荒村。
不是高阶传教修士,并非圣光护卫精锐,只是圣教下放底层的普通传道僧。
他们无杀伐之心,无清剿之意,却带着圣教根深蒂固的集权执念,行走在无人管控的边陲地带,意图收拢游离凡人、传播圣光教义、扩充信仰版图、完善南疆全域的圣光统治体系。
村落之中的流民尽数惶恐起身,垂首退让,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他们不懂教义正邪,不明大道真伪,只知晓圣光势力权倾南疆,不可招惹,但凡抵触者,皆会被冠上异端污名,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传道修士立于村落中央,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缓缓宣讲圣光济世、天道归一的教义,劝导流民皈依圣光、摒弃旁门杂念、臣服正统秩序。
温柔的宣讲之下,是不容反抗的强权裹挟。
乱世底层的凡人,从来没有选择信仰的权利,要么归顺圣光、依附秩序存活,要么被定义为异端、惨遭清扫抹杀。
荒丘之后,幽暗探查小队众人默然观望,眼底无波澜、无戾气、无躁动。
两年沉淀、血火淬炼,他们早已看透圣光伪善的本质。
所谓济世安民,不过是垄断信仰、掌控人心、集权位面的手段;所谓正统天道,不过是束缚众生、剔除异己、唯我独尊的规制。
曾经的他们,也是这般流离失所、任人摆布、无处可归的乱世流民。
也曾渴求安稳、期盼救赎,最终却在圣光的排他屠戮之中,觅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幽暗归途。
如今再见这般场景,心中只剩通透与笃定。
世间众生,大多困于虚妄桎梏,被世俗规训、被圣光裹挟、被天命定义,终生不得本心自由。
而他们,已是挣脱枷锁、立己道心的少数人。
探查小队无人冲动现身,无人贸然对峙。
谨遵营地指令,只观局势、不扰外界、不引纷争。众人默默记录下方流民聚落的格局、圣教底层传教的模式、边陲势力的空白漏洞,随后悄然后撤,隐匿身形,循着原路折返荒漠营地。
外界的局势,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固化。
圣光的触手,已然渗透乱世每一处角落。哪怕是最偏远、最贫瘠、最无人问津的边陲荒村,也从未被圣光放过。不择细流、不遗余力地收拢所有凡人信仰,一步步彻底垄断整片位面的人心归属。
除此之外,整片边陲疆域,再无其他势力纷争。
本土伪神依旧蛰伏暗影深处,未曾涉足边陲世俗,专注于休养本源、伺机蚕食圣光信仰;各方人族城邦固守疆域、互不干涉;乱世流民四散飘零,无抱团、无势力、无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