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价八两六钱

木盘里摆着八两银子,一块六钱重的碎银,还有两副药材和一包止血散。

周岳逐块掂过银子,挑出一块咬住银角。银角留下牙印,他才将钱装进贴身布袋。

陆药师洗去手上的蛇血,走到他跟前。

“拿一张软弓还能活捉药蟒,你这箭术不差。往后打到品相完整的凶兽,直接送来找我。前堂几个伙计认不全货,你报陆药师三个字。”

“今日多谢陆药师。”

“铺里也挣了钱,谁都没吃亏。”

周岳背起东西,从后巷绕到南街。

沿街店铺正在打烊,伙计搬起门板,一块块嵌进门框。街角围着十余人,地上跪着一对母女。

女人头上插着草标。女孩只有七八岁,抱紧她的胳膊,把半张脸埋进衣袖。

穿绸褂的牙人捏开女人的嘴,查过牙口,又扯起袖子,在她胳膊上捏了几把。

“母女一起,四两。分开卖,女人三两,丫头一两五钱。”

女人扑过去,抱住牙人的裤腿。

“求您别拆开我们,三两也成。我会做饭,会缝衣,脏活累活都能干。”

牙人抽回腿,一把将她推倒。

“买主掏银子,哪轮得到你挑?”

女孩哭着扶起母亲。围观的人低声议论几句,各自散开。

街对面的粮铺换了木牌,粟米每斗又涨五文。牙行墙上挂着田契和房契,一名汉子从门里出来,将领来的草标插进发髻,蹲在墙根等买主。

王朝末年,即是这般。

周岳脚步顿了一下,手在布袋上攥紧,又松开,最终穿过人群走了。

怀里只有八两六钱,债银还差十三两四钱,六百文人头税也得交。箭、粮食、药材,每一样都要钱。

孙赖子若把沈知微拖进血牙帮,再转手卖给牙人,牙人也会掰开她的嘴查牙,再给她定个价。

周岳绕过两条巷子,在油铺买了一壶桐油。

回到贫民巷,周家院门紧闭。

他抬手敲出三长两短。

屋里传出桌脚擦地声。院门打开半尺,沈知微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拽进院里。

她探头查过巷子两边,关门落栓,又把桌子推回门后。

“肩膀怎么了?”

“撞树根上了。”

“箭少了三支。”

“两支折了,一支箭头弯了。”

“背篓里装的什么?”

她一口气问完,周岳把油纸包放上灶房案板。

“药蟒肉,够咱们吃几日。蛇骨和筋也能换钱。”

沈知微拆开油纸,蛇肉铺了半张案板。她举起菜刀,刀刃刚压上去,手便停住。

“其他部位呢?”

“卖给药铺了。”

“卖了多少?”

周岳从怀里取出银子,一块块摆在桌上。

灯火映着银块,亮光落上墙面。

沈知微放下刀,拿起一块银子咬了咬,又掂起旁边的碎银。

“八两六钱?”

周岳把两副药材和止血散放到桌上。

“还换了这些。”

沈知微数了两遍,把银子拢在一起,推回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