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但赵高有一项他们遥不可及的优势。

“那你说,在哪儿。”

赵辰抬起头,看着嬴政。

“咸阳。”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咸阳?”

“嗯。”赵辰点了点头。“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说咸阳,不是说咸阳城里有哪个人在暗中搞鬼。不是哪个大臣写了叛国书,也不是哪个将军私藏了兵符。”

“我说的是一桩事。一桩不管换了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躲不掉的事。”

“什么事?”阴嫚问。

“听不得真话。”

阴嫚没有接话。

赵辰也没有等她接话。

“一个朝廷,从上到下,每一层都在往上递话。但每一层递话的时候,都会在中间添一点自己的东西。”

他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最底下,黔首。他们有没有怨气?有。修长城累死的、交赋税交不起的、被抓去当刑徒一辈子回不来的。”

“这些人心里头憋着的话多了去了。”

“但他们的怨气怎么传到朝堂上?传不上去。”

“中间隔了太多层。县衙一层,郡守府一层,丞相府一层。”

“每一层的人往上递话的时候,心里头都会琢磨一件事。”

“我递上去的这句话,会不会让我自己不好过。”

“要是会,他就改一改。改完了再往上递。下一层拿到手,又改一改。改到最后,递到君主手上的已经不是黔首的怨气了。”

“变成了各郡一切如常,民情稳定。”

“你说这算欺君吗?”

赵辰自己摇了摇头。

“不算。每一层改的那一点点,单独拿出来都不叫欺君。”

“他就是把话说圆了一点,把数字调好看了一点,把最难听的那个东西摘掉了。”

“可这些东西摞在一起,君主看到的世界,跟真实的世界,就是两码事了。”

嬴政一直没有说话。

赵辰说的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

但赵辰说的不是“有人在蒙蔽圣听”。

那种话他听过很多遍了,每次都是大臣之间互相攻击的托词。

赵辰说的是另一件事。

不是哪一个人在蒙蔽,是每一层的人都动了一点点手脚。

这一点点摞起来,比任何一个人的蒙蔽都厉害。

他转过头看着阴嫚。

“姑娘,你还记不记得刚才我说过一个故事。井底那只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