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巷子太窄,进不来车。”老妪说,“但巷口那边……好像确实有马蹄响。”

裴晏初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向秦右:“去巷口查。问问夜里巡更的坊丁,三天前子时前后有没有看到可疑车马。”

秦右应声去了。

裴晏初走回沈青的院门前。铜锁是从外面锁的。他蹲下身看了一眼锁头——锁眼干净,没有撬动痕迹。是用钥匙锁的。

走的时候还知道锁门。要么是沈青自己走的,要么是来人拿了他的钥匙。

“让我看看。”慕青烛从身后走上来。

裴晏初侧身让开半步。

慕青烛没碰那把锁。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维持了约莫三息。

然后她收回手,对裴晏初说:“门后面有残留的怨气。很淡,但还没散干净。三天以内的。”

裴晏初没问她是怎么感知到的。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拨开铜锁。

门开了。

屋里的陈设很简陋。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薄的蓝布褥子。靠窗一张书案,堆着几卷宣纸和一盒半干的墨锭。墙角立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搁着几本翻旧的画谱。

地面扫得干净,没有打斗的痕迹。

裴晏初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书案上。

案上的宣纸散乱地摊着。最上面一张是未完成的画稿,只勾了半个轮廓,线条潦草,显然画到一半被打断了。

他拿起画稿,翻开底下压着的东西。

是一封信。

信纸只写了一半,墨迹到末尾处骤然断开,像是被人从手里夺走了笔。

裴晏初将信纸拿到窗边光亮处,逐字看下去。

笔迹工整,但越到后面越急促。字间距从舒展变得拥挤,最后几个字几乎挤在一起,收笔凌乱。

是一封求情信。

“……草民再不敢踏入将军府半步,前事种种皆是草民不自量力,绝非有意冒犯贵人……唯求贵人高抬贵手,放过小姐……小姐她不知情,一切都是草民自作……”

到这里,墨迹断了。

裴晏初将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落款,没有收信人的名字。

“将军府。”裴晏初把信递给慕青烛。

慕青烛接过去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在“小姐”二字上停了片刻。

“他画了周氏的像。”慕青烛将信放回桌上,“现在又提到将军府,提到一位‘小姐’。周氏嫁入萧家之前是‘周小姐’,嫁入之后就是‘少夫人’。但他用的是‘小姐’——”

“说明这封信写的不是周氏。”裴晏初接上她的话。

萧家还有另一位小姐。

萧月棠。那个在灵堂前主动松手、让大理寺开棺的十三四岁的女孩。

慕青烛将信纸凑近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这信上有两种气息。”她说,“一种是沈青自己的——穷酸书生味儿,纸墨混着汗酸。另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