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裴晏初退无可退。他猛地侧身,抬手扣住慕青烛握锥的手腕,用力向下一压。慕青烛顺势旋身,左手手肘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裴晏初仰头躲避。

慕青烛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勾住了面具的边缘。

“咔。”

系绳断裂。

银色面具脱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晏初的脸彻底暴露在烛光下。

慕青烛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精钢锥的尖端停在裴晏初左眼瞳孔前方,不到一寸。

两人保持着近身缠斗的姿势。裴晏初的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她的膝盖顶着裴晏初的腹部。

空气凝固。

慕青烛盯着那张脸,眼底的杀意尚未褪去,错愕的情绪迅速翻涌上来。

大理寺少卿。裴晏初。

裴晏初看着她,呼吸微微急促。

“果然是你。”裴晏初理了理凌乱的袖口,目光锐利,“沈韫玉。”

下一瞬,她手腕忽然一软,力道尽数卸了。钢锥垂落,膝头也收了力,身子微微一晃,像是忽然失了支撑。

她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垂下手低下头,肩线微微发颤,活像个失手被擒的受惊小鹿。

“公子恕罪!”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惶恐,“方才铤而走险出手冒犯,是妾身不自量力,求公子饶我一命!”

前一刻还招招致命、狠戾如煞,转眼便俯首帖耳、怯生生请罪,这变脸的速度,比她的身法还快。

“别装了,沈韫玉。”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面具,又抬头看了看裴晏初。脸上的错愕和杀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

“公子在说什么?”她眨了眨眼,“奴家听不懂。奴家贱名丰月,不叫什么沈韫玉。”

裴晏初动作一顿。

他看着慕青烛。这女人刚才招招要命,现在装傻充愣的本事更是浑然天成。

“丰月?”裴晏初冷笑一声,指了指钉在柱子上的黑蛇,“丰月姑娘养的宠物,倒是别致。”

那条黑蛇正盘在柱子上,吐着信子盯着裴晏初。

慕青烛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惊恐地后退一步,捂住胸口:“哎呀!哪里来的蛇!公子救命,奴家最怕蛇了!”

裴晏初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气极反笑。

“你刚才用它暗算我的时候,可没见你怕。”

慕青烛拼命摇头,眼眶里挤出两滴眼泪:“公子真会说笑。奴家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驭此毒物暗算公子?定是这画舫不干净,招了长虫。公子既然花了五百两买下奴家,可要护奴家周全。”

裴晏初看着她装模作样,不再跟她绕圈子。

“你潜入画舫到底所图为何,”裴晏初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你到底在查什么?”

慕青烛垂着眼,绞着手指:“公子的话,奴家一句都听不懂。奴家是被拐子卖进来的……”

“凭姑娘这一身功夫,谁能拐的了你?”裴晏初上前一步,逼近她,“被拐子卖进来的弱女子,徒手能拧断一个成年男子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