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雀影疑云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沉闷的震响,在两个物体接触的瞬间,悍然炸开!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也没有肉体撞击的闷响。这声音,更像是两个不同频率的磁场,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和抵消。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冲击波,以两个物体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冲击波扫过,院子里的尘土,被狠狠地压向地面。几片挂在枯枝上的、早已干枯的竹叶,瞬间化为齑粉。就连那股吹动鸟羽的冷风,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逼停了一瞬!

袁茂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撞来,像被一头无形的蛮牛,用犄角狠狠地顶在了胸口。他闷哼一声,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的、冰冷的泥地上。

他手中的竹弧,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掉落在不远处,那层温润的光泽,瞬间黯淡下去,变得像一块普通的、烧焦的木炭。

而那只水晶竹鸟,也被这股对冲的力量,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狼狈地撞在院墙的夯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类似瓷器撞击硬物的“咚”响。

鸟儿的身形,在撞击的瞬间,明显地扭曲了一下。几根水晶般的竹丝,从它的翅膀上崩飞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但它很快就用那双死寂的眼睛,重新锁定了袁茂峰,以及那根掉落在地上的、光芒黯淡的竹弧。

它没有再次扑击。

它只是用爪子,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在夯土的墙面上,抓挠着,调整着自己落地后的姿势。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袁茂峰,眼中的那点怨毒,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次受挫,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沸腾。

它在……“学习”。

它在学习袁茂峰的防御方式,学习那团光芒的性质,学习如何下一次,更加精准、更加致命地,啄瞎他的眼睛,吞噬他的灵魂。

袁茂峰趴在地上,浑身剧痛,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着那只正在墙根下整理姿态的竹鸟,看着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一股深深的、无法逆转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以为自己的“悲悯”可以感化一切,可以对抗这院中的阴冷。但他错了。有些东西,是纯粹的“恶”,是亘古的“怨”,它们不接受感化,只接受毁灭。或者说,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毁灭一切与之不同的“存在”。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爬向那根掉落的竹弧。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护盾。

但他刚一用力,左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低头看去,只见左小腿的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不是刚才撞击造成的,而是在竹鸟扑来的瞬间,被它翅膀边缘那些锋利的竹丝,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白色的胫骨。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着,在冰冷的泥土上,汇成一滩刺目的、暗红色的水洼。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带着竹腥味的气息,正顺着伤口,往他的骨髓里钻。这股气息,和那只竹鸟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它在“标记”他,像野兽标记自己的猎物,将它的“气味”,注入他的血液里,让他无处可逃。

“咕……”

那只竹鸟,再次发出了那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咕哝。它从墙根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袁茂峰的方向,挪了过来。它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落下,那水晶般的爪子,都会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五边形的印记。那些印记,在月光(虽然被乌云遮蔽,但仍有微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油亮的色泽。

它在逼近。

袁茂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腿上的伤口,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而那只竹鸟,显然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它在一点点地,消磨他的意志,消耗他的体力,等待他彻底绝望的那一刻,再给予致命一击。

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门内,一片死寂。陈老仿佛已经彻底消失了,对院中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但袁茂峰知道,陈老就在里面。他就在门后,透过某条缝隙,或者某种更加诡异的方式,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这只竹鸟,就是他放出来的“猎犬”,而袁茂峰,就是他圈养的、等待被狩猎的“猎物”。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起了陈老说过的话:“鸟……有了。”“人……也有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被当作“传人”。他只是“材料”,是喂养这只“怨鸟”的、最新鲜的“血肉”。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不甘、愤怒和悲凉的情绪,从他破碎的胸腔里,涌了上来。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一只竹鸟的手里!不甘心自己那些美好的记忆,成为这怨魂的养料!

他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不是自杀,而是用剧痛,来刺激自己即将涣散的意识。牙齿穿透皮肤,咬进肌肉,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这股剧痛,让他暂时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冰冷的泥土、散落的竹屑、和那只步步紧逼的竹鸟之间,快速扫视。他在寻找,寻找任何一件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一块石头,一根木棍,任何东西。

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根掉落在不远处的、光芒黯淡的竹弧上。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朝着竹弧的方向,挪动过去。每挪动一寸,左腿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和地上的鲜血混在一起。

那只竹鸟,停下了脚步。它似乎对袁茂峰这徒劳的挣扎,感到十分有趣。它歪着头,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怨毒里,甚至透出了一丝……嘲弄。

它不急着进攻了。它要看着这个人,像一只断了腿的虫子,在死亡来临前,做着无谓的挣扎。

袁茂峰终于挪到了竹弧的旁边。他伸出那只蜡黄色的右手,颤抖着,握住了它。

入手,一片冰凉。那层温润的光泽,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死物的、粗糙的触感。但他能感觉到,在竹弧的核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悲悯”的火种,还在。虽然渺茫,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紧紧地握住竹弧,将它当作一根临时的拐杖,支撑着自己,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左腿剧痛难忍,虽然浑身都在颤抖,但他站直了。他没有跪下,没有乞求,没有放弃。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迎向那只水晶竹鸟的目光。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滋生出的、冰冷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来。”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带着血腥味的单音节。

不是邀请,不是挑衅,而是宣战。

那只竹鸟,似乎被这个字眼激怒了。它那死寂的眼睛里,那点怨毒的“黑痣”,猛地膨胀了一下。它不再犹豫,不再戏耍。它猛地张开双翼,那数以万计的水晶羽毛,在夜风中发出“哗啦啦”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它再次化作一道灰白色的、致命的箭矢,带着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狂暴的杀意,再次扑向袁茂峰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