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逆鳞之痛

金丝篾发出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清脆悦耳的“铮”声,而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压抑的、类似弓弦被拉到极限时的“嘎吱”声。这声音里充满了张力,充满了即将断裂的危险,也充满了某种生物被逼迫到绝境时的、无声的咆哮。

袁茂峰能感觉到,指骨在哀嚎。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在手背上如同蚯蚓般暴起。但他手中的金丝篾,只是弯曲了一点点,那个弧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充满了僵硬和死板。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用力,金丝篾内侧那个“逆鳞”的槽口,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干涸的深褐色物质,在压力的作用下,似乎微微软化、蠕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从槽口里散发出来,直冲袁茂峰的鼻腔。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就在这生理性的不适中,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更加尖锐的、如同针尖般的刺痛,从指尖那个接触点,猛地刺进了他的指骨深处!

“啊!”

这一次,他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那痛感太直接,太霸道了。仿佛那根金丝篾的尖端,真的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钢针,正在他的指骨上钻孔!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丝力气。

就在这一丝力气松懈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根一直顽强抵抗着外力的金丝篾,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它猛地、疯狂地、带着一股积攒已久的、怨毒的反弹力,从袁茂峰僵硬的指间挣脱了出来!

“啪——!!!”

一声极其暴烈、极其清脆、如同爆竹炸响般的巨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悍然炸开!

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声竹篾弯曲的声响都要响亮,都要刺耳。它不再是“铮”或“嘎吱”,而是一声彻底的、决绝的、充满破坏性的断裂声!声音之大,甚至让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几乎被震得熄灭,墙上的所有影子都在这一瞬间疯狂地扭曲、拉长、尖叫!

金丝篾断了。

断口不是纤维撕裂的毛边,而是光滑如镜、平整如刀削的截面。在昏黄灯光的反射下,那截面泛着一种类似金属般的、冰冷而邪恶的寒光。断口处,没有流出竹汁,而是渗出了一滴……深红色的、粘稠的、类似血珠的液体。

而那根断裂的金丝篾,并没有掉落在地上。它像一条被斩断的毒蛇,疯狂地扭动、弹跳着。断口处那滴“血珠”,随着它的弹跳,被甩得到处都是,溅在袁茂峰的手背上,溅在他的衣襟上,溅在陈老的布鞋上,也溅在旁边那个粗陶的油灯盏上。

“嗤……”

一滴“血珠”溅落在油灯的火苗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类似水滴进滚油的声响。火苗猛地蹿起一尺多高,颜色瞬间从昏黄变成了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绿色!

而袁茂峰,在竹篾断裂、反弹的瞬间,只觉得右手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抽了一下!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手背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右臂,直冲天灵盖!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向后猛地一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的右手本能地蜷缩起来,护在胸前,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狂风中被撕扯的落叶。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在之前两道红肿伤痕的旁边,赫然多出了一道全新的、深红色的肿痕。这道肿痕,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狰狞,都要丑陋。它不像是被竹篾抽打的痕迹,更像是一块被硬生生剜去的皮肉,边缘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道伤口的形状,竟然与金丝篾断口那光滑的截面,完美吻合!

这不是普通的伤痕。这是“印”。

是金丝篾留下的、属于它的“逆鳞之印”。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心跳,都从伤口里泵出一股新的、带着铁锈味的灼痛。但比肉体疼痛更甚的,是那种从伤口深处传来的、阴冷的麻痹感。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新鲜的伤口,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身体里。那不是血液,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带着金丝篾特有腥甜味的“东西”。

这股“东西”所过之处,皮肉变得麻木,神经变得迟钝,而骨骼却变得更加敏感,更加疼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在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地失去知觉,变得像陈老的手一样,冰冷、僵硬、蜡黄。

他抬起左手,颤抖着,想去触碰右手手背上的那道伤口。指尖刚一接触到伤口边缘,一股强烈的、如同电击般的刺痛感,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相对右手而言,还算“正常”,皮肤虽然苍白,但至少还有血色,指甲也还算平整。但就在他触碰伤口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竟然也沾染了一点点金丝篾断口处那深红色的“血珠”。

那滴“血珠”,在他苍白的指尖上,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诡异。它并没有凝固,而是在缓慢地、极其细微地蠕动着,像一只刚刚被孵化出来的、拥有生命的寄生虫。

袁茂峰猛地用左手在衣服上用力擦拭,想要擦掉那滴“血珠”。但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滴东西都死死地扒在他的皮肤上,如同长上去了一样。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的皮肤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心跳的搏动,正从那滴“血珠”的位置传来。

“哼。”

一声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

陈老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袁茂峰。他的布鞋上,溅了几滴深红色的“血珠”,但他毫不在意。那两点针尖般的目光,落在袁茂峰手背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冰冷的淡漠。

“逆鳞。”

陈老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权威感。

“竹有逆鳞,触之必怒。”

“人有逆骨,碰之必伤。”

“你碰了它的逆鳞,它便伤了你的逆骨。”

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