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用那一下指尖的颤动,告诉那株兰花,他收到了那个信号。
告诉那个寄生虫,他知道它在“听”,在“看”,在“吸食”。
而他,默许了。
因为这本就是“家风”体系里,一个不可或缺的、共生的……部分。
小强按在墙壁上的右手,似乎也随着那声“叮”,更加用力地……贴合了下去。
他掌心与那只耳朵凸起接触的界面,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骨骼共鸣的嗡鸣。
那株兰花的根须,在小强手背上的那个连接点,也随之搏动得更加剧烈。
仿佛小强通过那根须,接收到了那声“叮”所携带的、某种特定的频率。
而那频率,正在“激活”他体内某些沉睡的、属于“响器”的……潜能。
苏雯抱着骨瓷瓶,感受着这一切。
她感受着那声“叮”在颅腔内引起的微弱震动。
感受着那株兰花根须网络里,神经脉冲的传导。
感受着小强体内那股正在苏醒的、冰冷的“声”的波动。
感受着袁茂峰指尖那一下克制的、掌控一切的颤动。
她像一个被放置在巨大仪器核心部位的、精密的传感器。她的“陶瓷化”的身体,她的“石化”的神经,她的“琥珀”般的思维,都在被动地、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是这个“静谧”系统里,一个用来测量压力、温度、震动和频率的……仪表盘。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这个系统的……稳定运行。
她的“静谧”,就是这个系统的……正常运转。
窗台上的兰花,那朵惨白的花朵,中心黑洞再次收缩了一下。
这一次,它没有喷出气流。
而是……滴落了一滴液体。
一滴极其微小的、无色透明的、类似露珠的液体。
那滴“露珠”,从花朵中心的黑洞里,缓缓渗出,凝聚,增大,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滴落了下来。
它没有滴在窗台上。
而是滴在了……那条连接着小强右手和兰花根须的、扁平的、半透明的“神经纤维”上。
“嗒。”
一声更加细微的、几乎无法听闻的轻响。
那滴“露珠”,落在了根须的表面。
它没有滑落。
而是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渗透了进去。
根须内部的神经网络,在接触到那滴“露珠”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却无比耀眼的、类似生物电爆发的……蓝光。
蓝光顺着根须的网络,以惊人的速度,向下传导,瞬间通过了小强手背上的连接点,涌入小强的体内。
小强整个身体,都因为这股蓝光的注入,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寒冷。
而是一种……被“充电”后的、兴奋的、痉挛般的颤抖。
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上,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眼底深处,那点幽绿色的微光,瞬间暴涨,变成了两团燃烧的、令人胆寒的……鬼火。
而他的右手,那只按在墙壁耳朵上的手,指尖的骨节,在那一刻,发出了四声极其清晰、却又极其细微的、类似瓷器开裂的……
“咔……咔……咔……咔……”
那是四声骨裂的脆响。
不,不是骨裂。
是“指骨”在生长。
在变异。
在向着“响器”的方向,迈出决定性的一步……
苏雯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滴“露珠”的渗透。
看着那股蓝光的传导。
看着小强身体的颤抖。
看着那四声骨裂的脆响。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抹瓷器般的微笑,依旧僵硬地固定在嘴角。
但她的瞳孔,在那道眼皮缝隙后,却随着那四声脆响,同步地、极其轻微地……收缩了四次。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记录着外部世界的……每一次震动。
像一座即将完工的、属于“苏雯”的……墓碑。
在刻下最后四道……铭文。
书房里,再次回归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静谧”。
只有那株兰花的根须网络,还在持续地、微弱地搏动着。
只有那盏长明灯,还在燃烧着历代“苏雯”的油脂,散发着焦臭味和血腥气。
只有那杯“续”好的“茶汤”,液面还在微微荡漾,倒映着那道残缺的、带着惨白裂痕的彩虹。
而那幅构图完美、透视扭曲的、三人一瓷瓶的“静谧”图景,也在这片死寂的安宁中,被永久地……
定格。
像一个等待被后人瞻仰的、血淋淋的……
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