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日(求月票求打赏!)

就在指尖触及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株被腐蚀得只剩半片黑叶的草芽,在模仿者撤离的瞬间,用尽了它最后的生命力,猛地向上一挺。它没有继续生长,而是……炸开了。

没有种子,没有孢子。炸开的,是它内部积攒的全部汁液和那声叹息的余韵。一点翠绿色的、粘稠的浆液,混合着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绿色光点,如同最昂贵的颜料,溅射而出。

大部分浆液,溅在了模仿者刺入桥面的碎片指尖上。

一小部分,溅在了南芥那张由根须构成的“脸”上。

还有极少的一部分,飘向了那扇被封堵的、由扭曲“回声”构成的门。

变化,在毫秒之间发生。

模仿者的碎片指尖,在接触到那点翠绿色浆液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并非物理层面的尖啸。那不是模仿者发出的声音,而是它指尖那些来自无数世界的、冰冷碎片,在接触到这蕴含纯粹“生命”意志的浆液时,发出的、类似烙铁遇水的灼烧声。碎片表面的光泽迅速黯淡、起泡、剥落,露出内部更加原始、也更加丑陋的材质。它们“怕”了。这些习惯了被收集、被分类、被模仿的死物,第一次“感受”到了足以灼伤它们的“活性”。

南芥根须构成的“脸”,在浆液溅到的地方,那扭曲的痛苦表情,竟然微微舒展了一瞬。一股清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顺着根须,短暂地驱散了那股沉甸甸的羞耻与绝望。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场久违的春雨,看到了娘在雨中收拢衣衫的背影,看到了满栗在灶膛前被火光映亮的侧脸。但这幻象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痛苦淹没——因为那草芽,终究是碎了。

而最剧烈的变化,发生在那扇门上。

那点携带着草芽最后生命力和叹息余韵的绿色光点,如同精准制导的钥匙,击中了门缝间那层橘红色的、由南芥意识凝结而成的封堵胶状物。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刃切入牛油。

胶状物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孔洞。孔洞虽小,却足以让声音穿透。

下一秒,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急切的春雨声,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那不是幻觉,不是回忆,而是真实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淅淅沥沥的雨声。雨声中,还夹杂着真实的、属于现实世界的风声,甚至……隐约的汽车鸣笛声。

这真实的雨声,对这座早已僵死的“渡”桥,对沉溺于痛苦记忆的南芥,对依靠模仿和碎片存在的模仿者,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击。

桥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能量冲突,而是因为一种……“排异反应”。真实的声音,正在撕裂这片虚假的宁静。那些橘红色的根须,在这雨声中,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萎缩、崩解。惨白色的菌丝绒毯,迅速干枯、粉化。就连桥体本身的青灰色物质,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土崩瓦解。

模仿者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无数频率的、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啸叫。它猛地抽回刺入桥面的手,看着指尖那些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碎片,看着正在迅速崩解的桥梁,看着那扇门后涌出的、令它本能厌恶和恐惧的“真实”。

它没有再去试图修补,也没有再去模仿那草芽。

它做出了一个令南芥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开始“剥离”。

它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些来自各个世界的碎片,撕扯那些它精心缝合的“作品”,撕扯它自己那由白色纤维构成的躯体。它要将所有与这座桥、与南芥、与这株草芽有关的“污染”,统统从自己身上清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