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不少人在路上。」那个男人说，「有往北走的，也有往南走的。往南的是听说朝廷要发粮了，往北的是说北边有活路。我们也不知道该信谁——但走到青石镇的时候，有人说定北县能换粮，我们就往这边来了。」

「你们在青石镇——没买到粮？」沈墨问。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下，苦笑：「五百文一斗。我们这一路走过来，身上的钱早花光了，拿什么买。镇上的人说，要是实在不行，就往北走，说定北县那边能干活换粮——我们就来了。」

沈墨写完了登记：「叫什么名字？」

「王大有。这是我弟弟王二有，这是我妹妹家的孩子——他爹被抓了壮丁，他娘饿死了，我带出来的。」

「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了。」王大有说，「就我们三个，加这个孩子。本来还有我媳妇——」他顿了顿，「半路上走散了。人太多，挤散了。也不知道她是往前还是往后走了。」

沈墨没有再问。他合上登记簿，站起来：「先带你们去安顿。会干什么活？」

「种地、打柴、修墙——啥都能干。」王大有说，「孩子也能干——他能帮忙捡柴火、喂猪。」

沈墨点了点头，领他们往城里走。王大有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的不是房子，是田里的庄稼茬子和晒场上残留的谷壳。

陈牧没有跟过去。他站在城门口往南边看了一眼。槐荫县——在青石镇的南边，不算远。王大有说路上还有人在往北走。那些人是在往定北县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半仓粮食，现在看来不光要撑到明年四月——还要分给那些正在路上的人。他想起沈墨算的那笔账：存粮、人口、缺口。现在，账本上还要再加一栏——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往这儿走。

他回到屋里，又把山河社稷图展开看了一遍。图上的定北县还是亮着的，光晕里多了几个细小的光点——那是新登记进城的流民。光晕外，南边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合上图，收进箱子。

来的人，他要管。来的人多了，粮食不够，他要想办法。这条路——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