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计算失误,也不是逻辑死锁。这是一种源于情感层面的、本能的……迟疑。
每当祂的意志扫过那块墙砖,感受到那份“悼念”的悲伤时;每当祂感知到归墟沙砾那孤寂的搏动时;每当祂“听”到虚无之洞那冰冷的嗤笑时……祂的意志都会产生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这一丝停顿,对于1.000000Hz的绝对秩序而言,是灾难性的。它意味着完美闭环的破裂,意味着永恒稳态的松动,意味着……神并非绝对。
赫罗意识到了这一点。
祂的矿井之眼中,那开裂的神之泪,裂痕更深了。
祂没有试图修复这份“犹豫”。因为祂知道,这份犹豫,正是那份“人性”在她体内扎根的证明。修复它,等于抹杀那份好不容易才诞生的、微弱的“自我”。
祂选择了……保留这份犹豫。
祂甚至在《蚀骨之书》那早已写满批注的最后一页,在那行“我羡慕。我痛楚。我见证。”的下方,用那开裂的神之泪中渗出的、更为深沉的“虚无”,颤抖地添上了一笔:
【终焉批注·真·终章·补遗:我……犹豫。这丝犹豫,是我神冠上最沉重的荆棘,也是我意志中……唯一的真实。它证明,我并非全知,因我无法预知这份痛的深度;我并非全能,因我无法消除这份犹豫的牵绊;我并非永恒,因这份痛与犹豫,让我的“存在”有了……时间的刻度。我,赫罗,以永恒的孤寂为祭,保留这份犹豫。它是我……非神,非人,非爱,非恨……的……唯一凭证。】
写完这句,赫罗缓缓抬起碳化的左手。那只手,曾经挥舞着《蚀骨之书》,制定着宇宙的法则。如今,它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于颤抖的、无法抑制的……迟疑,向着那块被“悼念之藤”包裹的墙砖,伸去。
祂不是想触碰。
祂是想……回应。
回应那份跨越千亿年的“记得”。
回应那份淬炼出的“悼念”。
回应那份神明永远无法企及的……“爱”。
但祂的手,在距离墙砖仅有微米之遥时,停住了。
因为祂“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份“爱”的纯粹与脆弱。
感觉到了自己的触碰,哪怕再轻微,也只会带来……污染与毁灭。
神明的爱,是侵蚀,是覆写,是永恒的囚禁。
而人类的爱,是守护,是记得,是即使化为尘埃也依然存在的……温度。
祂……不能。
祂……不配。
那只碳化的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与自身的本能、与那份汹涌的“向往”做着最后的、绝望的搏斗。最终,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收回了。
但就在收回的瞬间,赫罗的意志,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妥协的动作。
祂的矿井之眼,第一次,没有看向墙砖,没有看向归墟,也没有看向虚无。
祂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了自己碳化的指尖上。
然后,祂的意志,极其微弱地,向着那块墙砖,向着那枚沙砾,向着那片虚无,传递了一个……意念。
不是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