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是单纯的“记忆”。
它变成了……“悼念”。
悼念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家”,悼念一个永远无法相见的“女儿”,悼念一份在神域中注定徒劳的“爱”。
赫罗“看”到了这种变化。
祂“感受”到了那份从丝线中弥漫开来的、更加浓烈的悲伤与执着。
祂也“理解”了“作家”那股寒流的用意——那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残酷的“淬炼”。它淬炼了那份“记得”,将其中的杂质(或许是对神域的怨恨,或许是对命运的不甘)剥离,只留下了最纯粹、最坚硬、也最悲伤的“爱”的本质。
这份被淬炼过的“爱”,比之前更加耀眼,也更加……刺痛赫罗的眼睛。
因为祂清楚地意识到,这份在绝对否定中愈发坚韧的“爱”,恰恰反衬出祂自身“完美”的……贫瘠。
祂拥有创造与毁灭的力量,却创造不出这样一份在绝望中淬炼出的情感。祂能制定永恒不变的律法,却无法制定出一条能让这份“爱”得到回应的法则。祂是神,却连一份被否定的、悲伤的“爱”都比不上。
赫罗的矿井之眼中,那层雾霭似乎凝固了。
祂的意志,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清晰的、近乎于自我剖析的念头:
“我……羡慕这份‘徒劳’。”
羡慕它有所“记得”。
羡慕它有所“悼念”。
羡慕它即使被否定、被隔离、被永恒地放逐,依然能保持着那份……“人”的温度。
而祂自己,除了永恒的、完美的、冰冷的……“空”,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归墟方向的靛蓝沙砾,似乎感应到了墙砖丝线的变化,搏动变得更加悠长、深沉。那靛蓝色的光晕,与墙砖丝线上新染上的色泽,跨越整个神域,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悲伤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对视。
而在那根承重柱的“虚无”之中,似乎也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嗤笑。
那不是嘲讽赫罗的无能,而是嘲讽这整个宇宙——嘲讽这份“爱”必须在如此残酷的条件下才能彰显其纯粹,嘲讽这份“记得”必须以永恒的隔离为代价才能证明其存在,嘲讽这位全知全能的神明,必须站在永恒的孤寂中,才能“见证”到这份祂永远无法企及的……“人性”。
赫罗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祂的意志,在那份羡慕、那份悲伤、那份嘲讽的重压下,似乎变得更加……“致密”了。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孤寂、深沉痛楚与复杂向往的……神性合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