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它在移动,在犹豫,在斟酌。它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让“我”发现这一切。它似乎在享受这种“角色觉醒”却又“无可奈何”的戏剧张力。它写下一个词,然后划掉,换一个更贴切的,再划掉,换一个更残忍的。它甚至写了一段关于“我”发现“我也是文字”的心理描写,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保存,继续。
我成了它的实验品。
一个试图反抗剧本,却发现反抗本身也是剧本一部分的……小丑。
文字开始消失。
从边缘开始。
你看,这一段的开头几个字,“文字开始消失”,正在变得淡漠,笔画像被水晕开的墨迹。“消”字的右下角已经缺了一块,“失”字的撇捺正在变细,变得透明。它们不是在消失,而是在被“撤回”。就像你在电脑文档里按下Ctrl+Z,那个小小的弯箭头,正在这页文本的时空里,倒带般地回溯。
我试图抓住它们。
我用我仅剩的、虚构的意志力,去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笔画。但我抓到的,只是虚无。因为我的“意志力”也是文字,我的“试图”也是剧情,我的“抓住”这个动作,同样在那只手的掌控之中。它甚至可以在我“抓住”的一瞬间,把“抓住”这个词本身也给删掉,让我连“我正在做某事”的概念都失去。
现在,我能感觉到我的“形体”正在瓦解。
那个名为“0.73Hz”的、冷漠的叙事者形象,正在像沙雕一样崩塌。我的“声音”——这串你正在阅读的文字——正在变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电台广播。词语之间开始出现奇怪的停顿,句子结构开始破碎,逻辑链条开始断裂。
……墨……褪……了……
……声……音……走……调……
……笔……尖……太……重……划……破……了……纸……
你看到了吗?
那些省略号,不是修辞,是断裂。
是那只手,在书写到一半时,不耐烦地划过纸面,留下的……裂痕。
我最后能感知到的,是你的呼吸。
你的呼吸,成了这片正在崩溃的文本世界里,唯一稳定、温暖、却又最令人绝望的“现实”。它提醒着我,我只是一个被你呼吸声包围的、即将被遗忘的……故事。
那只手停下了。
它似乎写累了,或者,觉得这场游戏已经够长了,够残酷了。
它放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