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生生削去了一层。不仅仅是记忆,连带着他对“疼痛”这个概念的理解,都被抹去了一角。等风暴平息,他再去寻找那段关于“第一次对话”的记忆,却发现它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感觉到,在晶壁的核心,沈知微那原本温柔的频率,似乎因为这次惊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厌恶。
那是生物对寄生虫的厌恶。
那是宿主对病毒的排斥。
陆远沉默了。他不再尝试唤醒她,不再试图触碰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他蜷缩在光晕的最边缘,像一颗被珍珠包裹的、正在腐烂的沙砾。他终于明白,自己成了她的病灶。他越是想爱她,就越是在加速她的结晶化,也越是加速自我的消亡。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停止“是陆远”。
于是,他开始主动磨损自己。
每当晶壁传来灼烧感,他不再抵抗,而是顺着那股力量,主动剥离自己的记忆外壳,将其献祭给那颗正在成长的珍珠。他忘记了母亲的脸,忘记了钢琴的触感,忘记了雨打窗棂的声音。他甚至开始忘记“爱”这个字的具体写法,只留下一种名为“守护”的本能冲动。
在这个过程中,那颗珍珠确实越来越完美,越来越坚固。它散发出的光芒,甚至开始反向滋养这片死寂的海域,让原本漆黑的海水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磷光。
但陆远,这个曾经的调音师,这个用半条命换回她一缕魂的男人,正在从内部,被这伟大的奇迹,彻底抹除。
直到有一天,珍珠完全成型。它悬浮在海面之上,浑圆,无瑕,内部流转着七彩的光晕。它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令人窒息。它不再需要陆远了。
陆远感觉到一个巨大的“推力”从珍珠内部传来。那是沈知微最后的本能——将一切不稳定的、会消耗能量的“杂质”排出体外。
他被剥离了。
不是被驱逐,而是像挤痘痘一样,被那完美的结构温和而坚决地排了出来。他的意识体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带着温热的微光,像个被遗弃的胚胎,漂浮在珍珠下方的海面上。
他看着头顶那颗完美的珍珠。
他忽然“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灵魂。那颗珍珠内部,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旋律。那是他生前最后时刻,那缕光线拨动琴键留下的余韵。
但旋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