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白少女那句“未必只碰你的嘴”落下后,后门口安静了片刻。
林奇捏着那张窄纸,纸边还带着她袖口的冷气。上面只有几行字,短得像一句提醒,却足够把人往墙上逼。
卜算堂已备探运阵盘。
镇兽仪不只看你是否签字。
若你不上,他们会找能让你上去的理由。
王大力在远处收拾被踩裂的门板,木屑沾在护手边缘。他低头把断掉的木钉一根根捡起来,动作还是慢,肩背却比白日更直。
林奇把纸折起,塞进袖里,没立刻说话。
他以为内务堂只是要他签那份“镇兽福眼临时协同位确认书”,把他推到阵眼边上,等妖兽一来,顺手把锅和人一起扣进去。可现在看,锅还没扣稳,底下先有人开始挪人。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内务堂弟子捧着一卷新纸,进门时连礼都省了,直接站在廊下喊:“山门协防后勤名单已出,相关人员即刻整备,不得误时。”
后院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那弟子把纸展开,照着名册念得飞快:“王大力,外门后勤协防组;瘦小杂役,西侧搬运组;运输路记录者三人,分列二队、四队、五队,明日辰时前往山门外侧,负责灵草车转运、绳索补给、阵光边缘巡查协助。”
王大力手里的木屑一下停住。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位置在哪?”
弟子看了他一眼,像早就备好答案:“山门外运输路,靠近阵光薄弱处。那边要人手。”
林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名册还在念。
“另,今夜起,协防后勤组须与巡路弟子轮换,按时到位,不得擅离。”
他把最后一句说得很硬,像怕人听不出这不是商量。
林奇伸手接过那卷名单,纸面还热着,墨迹未干。上面一条一条列得清楚,名字排得整整齐齐,连谁该推车、谁该拉绳、谁该搬药篓都分好了。最底下那段位置说明更刺眼,几乎是故意卡着阵光最薄的那几处写的。
运输路东侧缺口。
迎宾幻光转角。
二号缓冲点外侧。
昨夜兽痕附近。
全都挨着。
林奇把名单压平,指腹沿着那一行位置慢慢滑过去,没说话。
那内务堂弟子看他没立刻发作,反倒放慢了语气:“这是协防安排。眼下山门风险未定,后勤也要出力。各位都是外门人,关键时刻不能只顾自己。”
“说得好听。”林奇把名单往桌上一拍,纸面发出一声脆响,“协防后勤,协到阵光最薄处?这么会排,怎么不把灵兽房和阵房的人也全塞进去。”
弟子眉头一皱:“这是外门管事临时提交的名单。”
“临时?”林奇盯着他,“谁先提的?”
“管事房已经递上去了。”
“什么时候递的?”
“午后。”
“谁批准的?”
“掌律还没来得及核。”
“那就是没核。”林奇把名单往前一推,“没核的名单,就敢把王大力、瘦小杂役、运输路记录者全塞去前线?你们是缺人,还是缺证人。”
那弟子脸色一下变了:“林奇,注意你的话。山门协防不是儿戏。”
“我当然知道不是儿戏。”林奇抬眼,“所以才问你,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
廊下有人经过,脚步停了半步,又很快离开。院里那点风突然变得很冷。
王大力这时才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截断木钉。他没有急着抢名单,只站到林奇旁边,看了一眼纸上自己的名字。
“我去。”他说。
林奇看向他。
王大力把断木钉放进袖口,声音还是平,却比平时沉了些:“我熟运输路。那边哪里卡车,哪里回风,哪里阵光弱,我都知道。我不去,换别人去,真撞上了,连路都不认识。”
林奇眉心一拧:“你知道他们把你放哪吗?”
“知道。”王大力点头,“就是因为知道,才得去。”
他抬手指了指名单最下方那几处位置:“瘦子和那几个记录者也要去。别人去,未必懂怎么搬绳怎么收药篓。真乱起来,可能第一趟就把人压散。”
瘦小杂役从门边探出头,脸已经白了:“王哥……”
王大力没回头,只低声道:“你们跟着我,别乱跑。运车时先看阵光,别离外侧那一条线太近。”
林奇看着他,胸口那点火一下压不住,又往上顶。
这不是普通的协防安排。
这是一把很薄的刀,刀口不大,专往知道事的人身上划。王大力、运输路记录者、那些在门板上写过“阵光变淡”的杂役,全被塞进了前线搬运组。位置卡得这么准,摆明了不是为了补人手,是为了把会说话的人一起推到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只要他们到了阵光薄处,后面一旦乱起来,谁还能分得清,是妖兽先动,还是人先没了。
高层这是在用底下人的命,给他这张嘴缝上线。
林奇的指节一寸寸收紧,名单边缘被他捏出一道细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