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尚放下酒杯,苦笑了一声,“这话要是放在十年前,我信,可如今……”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声音沙哑了几分:“你可知道诸子百家这四个字,在大靖意味着什么?”
沈楚萧没有接话。
林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大靖立国之初,靠的是什么?说是马上打天下,实则这天下有一半是靠纵横家的说客说服了十八路诸侯归心,靠墨家的工匠造出了攻城拔寨的云梯床弩,靠兵家的谋士在幕后排兵布阵。
后来太祖坐稳了江山,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而是下令取缔百家,将他们从朝廷的体制内全部清洗出去。为什么?因为他怕。他怕这些掌握着学问、技艺、谋略的人,有朝一日会反过来操控朝堂。”
“太祖之后,百家销声匿迹,世人都以为他们死绝了。但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从朝堂转入了地下,从权谋的中心退到了幕后。
一退就是几十年,积蓄力量,经营人脉,渗透江湖,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浮出水面。”
“这个时机,就是李弼。”
沈楚萧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李弼是诸子百家扶起来的?”
“至少薛敬之是。”
林尚道:“薛敬之是什么来历,没人知道。但他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李弼身边的,在此之后,李弼从一个普通的节度使一路坐大,手握十几万大军,占据益州及周边大片土地。靠的是他一个人?不是,靠的是他背后那一整套看不见的谋划和运作。”
“用间、刺杀、策反、连横——这些手段,哪一样是李弼自己会的?全是薛敬之替他做的。而薛敬之背后站着的,就是诸子百家。”
“灵州之乱,从头到尾都是诸子百家替李弼布的局。扶持豪强对抗朝廷,挑拨刺史与节度使的关系,甚至在朝廷那边安插人手,左右朝堂对灵州的决策。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把对手往死路上逼。”
他将酒壶重重搁在石桌上,酒液从壶口溅出几滴,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
“陆将军在剑门峡被围的时候,对方出动了至少三十名高手,全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而这些人的背后,绝对有裴珏的影子。”
沈楚萧若有所思道:“所以这个‘江湖共主’,也是诸子百家推出来的傀儡?”
“极有可能。”
林尚点了点头,“诸子百家最擅长的就是在幕后操控一切。裴珏在台前号令江湖,薛敬之在幕后操控裴珏。而薛敬之自己也不过是诸子百家的棋子。”
他停顿了一下,“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们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了。正面战场上的胜负,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关键是,我们得想办法找到这些人,将他们连根拔起。否则,就算我们拿下整个益州,也会被这伙人搅得鸡犬不宁。”
沈楚萧认真的点了点头,目光直视着林尚:“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