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槐树之下

风流红颜诀 鹰览天下事 3402 字 13小时前

() 安葬完母亲后,寒尘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槐树下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竹竿撑起来的一块油布,四面透风,顶上漏光。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再铺上一张草席,就是他的床了。他打算在这里守孝七七四十九天,按照古礼,一日都不能少。

林雪劝过他:“哥,你这样会生病的。要不你回屋里住,白天再来守孝也一样。反正娘也不会怪你的。”

寒尘摇了摇头:“不行。娘生前我没能好好陪她,现在她走了,我不能再偷懒。你就让我在这里守着吧,我心里踏实些。”

林雪拗不过他,只好在旁边的村子里租了一间房子,每天给他送饭送水。她本来也想陪着一起守孝,但寒尘说:“你一个女孩子家,露天睡在野地里不方便。你还是回屋里住吧,白天来看看就行了。”

白天,寒尘就坐在槐树下,看着母亲的坟墓发呆。有时候他会跟母亲说话,说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说自己遇到的趣事,说说自己的困惑和烦恼。他说自己在江南赈灾的事,说那些贪官污吏的可恶,说那些灾民的可怜,说自己如何跟钱百万斗智斗勇,说自己如何让煤球找到藏粮。他说自己写《寒氏医典》的事,说太后如何喜欢这本书,说皇帝如何下令刊印发行。他说自己收徒弟的事,说那些学生如何刻苦学习,说济世堂的分号如何越开越多。

虽然他知道母亲已经听不到了,但他还是想说,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思念和悲痛。有时候他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完了又继续笑。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但在这荒郊野外,也没有人看到他发疯。

煤球也陪着他,蹲在他身边,或者趴在他腿上。它似乎也明白寒尘的心情,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捣蛋,而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有时候它会用头蹭蹭寒尘的手,或者舔舔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有时候它会跳到坟墓上,蹲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守卫,守护着柳如烟的安息之地。

到了晚上,寒尘就躺在棚子里,透过油布的缝隙看着天上的星星。乡下的夜晚格外安静,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虫鸣和蛙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上面,像是一颗颗钻石镶嵌在黑丝绒上。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讲故事。母亲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自己爱的人。母亲还说,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人的命运,有的人的星星很亮,有的人的星星很暗,但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都在发光。

他想,母亲一定也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他吧。他抬头看着天空,试图找到属于母亲的那颗星。但星星太多了,他分不清哪一颗是母亲的。也许,母亲就是那颗最亮的星星,正在对他眨眼呢。

有一天晚上,寒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还很小,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母亲还很年轻,乌黑的头发,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父亲也还在世,身材高大,面容清瘦,说话温温柔柔的。他们一家三口坐在槐树下,母亲在纳鞋底,一针一线,纳得很仔细。父亲在看书,是一本泛黄的医书,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做些批注。他在草地上追蝴蝶,蝴蝶是黄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飞得忽高忽低,他怎么也抓不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母亲的手在抚摸他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香味,甜丝丝的,沁人心脾。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

父亲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尘儿,慢点跑,别摔着了。草地上有石头,绊倒了会疼的。”

母亲也笑着说:“让他跑吧,男孩子就该活泼一点。你看他跑得多欢实,像个小马驹似的。”

他追到了一只蝴蝶,高兴地跑回来,举着蝴蝶给父母看:“爹,娘,你们看,我抓到蝴蝶了!它好漂亮啊!”

父亲放下书,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只蝴蝶,说:“尘儿真厉害。不过,蝴蝶也是有生命的,你抓到了它,它就不能自由地飞了。把它放了吧,让它去找它的爸爸妈妈。它的爸爸妈妈找不到它,会着急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张开手,蝴蝶飞走了。他看着蝴蝶飞远,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心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快乐。他转头看着父母,他们都对他笑着,笑容温暖而慈祥。

然后,画面一转。父亲不见了,母亲也不见了。他一个人站在槐树下,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泣。他害怕地大喊:“爹!娘!你们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枕头都被浸湿了。煤球被他惊醒,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寒尘擦了擦眼泪,摸了摸煤球的头,说:“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爹和我娘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那是他内心深处最珍贵的记忆,是他永远也回不去的童年。那些温暖的时光,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都一去不复返了。他再也看不到父亲的笑脸,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呼唤了。

他躺下来,看着天上的星星,久久无法入睡。煤球靠过来,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哄他入睡。

四十九天的守孝期,漫长而煎熬。但寒尘坚持下来了。他每天在槐树下坐着,看着母亲的坟墓,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有时候他会拿出父亲的遗信,一遍又一遍地读,仿佛能从那些字里行间,感受到父亲的温度和气息。

守孝期满的那天,寒尘在母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看着那棵老槐树,说:“娘,我要走了。我还要回去,把爹的医术传承下去,把济世堂办好。我会经常来看您的。”

槐花依然盛开,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在为他送行。

() 安葬完母亲后,寒尘没有急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