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诡异世界的那位，回来了。
秦一合上手中的报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啪。
啪。
声音不重，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莫名沉了几分。
慕战、慕天，以及几名负责记录的军官都看着他。
他们原本以为，秦一看完南城一中的报告后，会询问更多细节，会确认探查路线，会分析异常规则。
可秦一只是安静地看完。
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像是面对一个陌生的危险区域。
倒更像是看见了一封从老地方送来的求救信。
秦涵站在秦一旁边，低头看着报告上的几张照片。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照片里，南城一中的校门被灰雾包围。
教学楼的窗户亮着昏黄的灯。
操场上隐约有许多站立不动的人影。
而其中几张照片，是探查人员从里面带回来的物品。
一枚断裂的校徽。
半截沾血的粉笔。
一张被撕掉大半的课程表。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字迹凌乱，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在躲避什么东西。
【别再派普通人进来了。】
【我们能送出来的，都尽量送出来了。】
【学校深处被污染了。】
【旧实验楼、教务处、地下室不要靠近。】
【鹿老师被困在教学楼。】
【请秦哥回来。】
秦涵看到“鹿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他猛地抬头。
“哥。”
秦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翻到那张纸条，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鹿老师。
鹿执。
那是他们在南城一中时的老师。
准确来说，是一只鹿妖。
在那所学校里，老师不是人，学生也不是人。
南城一中的规则阴狠，诡异横行，很多老师看学生的眼神就像看试卷、看食材、看材料。
但鹿执不一样。
他是少数几个真正对秦一和秦涵好过的老师。
哪怕那时候秦一和秦涵刚进入诡异世界，还没有现在的实力，也没有后来所谓三界因果、十二大将、深渊污染这些东西，鹿执也没有把他们当成可以随便消耗的学生。
后来秦一和秦涵把南城一中一批不长眼的诡异打服，整个学校的规则都被他们硬生生掰弯了一截。
那些躲在教室里、天花板上、桌肚里、操场影子里的东西，从一开始想吃他们，到后来看见我们吃他们。
再后来，有些诡异甚至开始主动喊秦哥。
它只认规则，也认拳头。
而秦一和秦涵当年，就是靠着脑子和拳头，把这座学校里很多东西打到服气。
秦一靠脑子。
秦涵靠拳头。
两人可是在南城一中杀出来过一座尸山。
所以南城一中很多诡异怕他们，也服他们。
怕的是秦涵真能一拳把它们打散。
服的是秦一真能把规则拆到连学校都得沉默。
而鹿执，是在他们还没彻底站稳之前，就帮过他们的人。
现在纸条上写着——
鹿老师被困在教学楼。
秦涵的拳头一下握紧了。
咔。
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深渊那些杂碎，动鹿老师了？”
慕天站在一旁，听着秦涵的语气，心头莫名一紧。
之前秦涵看上去虽然莽，但大多数时候都带着点憨气。
哪怕在基地里和秦一对练，他也只是兴奋、认真，并没有真正发怒。
可现在不一样。
此刻的秦涵，眼神里有杀意。
那是一种极其直接、没有任何掩饰的杀意。
慕天甚至有一种错觉——
如果南城一中里的污染物现在站在秦涵面前，恐怕秦涵连问话都懒得问，会直接一拳把对方砸成渣。
秦一的反应比秦涵平静很多。
他只是看着那张纸条，片刻后，将它重新夹回报告。
但熟悉秦一的人都知道。
他越平静，事情越大。
慕战缓缓开口：“秦先生，这个鹿老师，是你们认识的人？”
秦一道：“是我们老师。”
慕战神色微微一动。
秦涵补了一句：“鹿妖。”
慕天忍不住问：“妖？”
秦涵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们现代世界不是已经有异能了吗？多一只鹿妖老师，很奇怪吗？”
慕天沉默。
这话乍一听离谱。
可仔细一想，似乎又很合理。
现在世界都开始诡异降临了，一位鹿妖老师，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一抬头看向慕战。
“你们的人能从南城一中出来，不是因为那里安全。”
“是里面有诡异在帮你们。”
慕战没有插话，认真听着。
秦一道：“南城一中降临的，应该就是我们当初去过的那部分诡异世界。”
“里面有很多熟面孔。”
“他们知道我，也知道秦涵。”
“他们更知道，我现在大概率站在人类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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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派进去的人，只要没落到污染区，他们能送就尽量送出来了。”
慕战沉声道：“也就是说，那些诡异是在帮你？”
“对。”
秦一没有避讳。
“不是帮大夏。”
“是帮我。”
“因为我站在人类这边，所以他们才会把人类往外送。”
慕战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相反，他点了点头。
“能理解。”
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在一个完全未知的异常区域里，如果有一批诡异愿意因为秦一的存在而主动救人，这对大夏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信息。
哪怕这些诡异不是天然站在人类这边。
只要秦一站在人类这边，就够了。
慕战继续问：“但报告显示，仍有部分人员失踪。”
秦一淡淡道：“因为南城一中被深渊污染了一部分。”
“帮我的那些诡异不是万能的。”
“他们只能在自己能触及的规则范围内救人。”
“旧实验楼、教务处、地下室，这几个地方应该已经不正常了。”
“有人被拖进去，他们也没办法。”
秦涵冷声道：“所以他们才会送纸条出来。”
“鹿老师被困在教学楼。”
“说明教学楼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慕天立刻翻开手里的平板，调出一份监控图。
“根据前线记录，南城一中的异常波动最开始集中在旧实验楼。”
“之后蔓延到教务处。”
“从昨天凌晨开始，教学楼也出现了高频异常。”
“我们派出的无人机在教学楼附近全部失联。”
“最后传回的画面里，走廊上有很多学生影子，但无法确认身份。”
秦一看着画面。
教学楼的窗户里，确实有一道道模糊影子。
有些像人。
有些明显不是。
而在三楼走廊最深处，隐约站着一道修长身影。
那身影头顶似乎有一对鹿角。
只是画面太模糊，看不清。
秦涵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鹿老师！”
下一秒，画面忽然出现雪花。
雪花之中，一团黑红色的东西从走廊尽头蔓延出来，像血管，又像触手。
画面彻底中断。
秦涵猛地站了起来。
“哥，走。”
秦一没有马上起身。
他看着黑掉的屏幕，指尖轻轻一点。
一截银色锁链从袖口滑出，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慕战。”
慕战立刻看向他。
秦一声音平静：“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派人进去。”
慕战点头：“我马上下令。”
秦一继续道：“你们每派一批人进去，里面那些帮我的诡异就要想办法捞人。”
“捞人就会暴露。”
“暴露之后，就会被污染盯上。”
“他们已经在冒险了，别再给他们添麻烦。”
慕战的表情变得严肃。
他转头看向慕天。
“传令前线，暂停所有进入南城一中的探查行动。”
“所有人员撤至第二警戒线。”
“无人机停止深入，只保留外围监控。”
“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校门。”
慕天立刻站直。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慕战重新看向秦一。
“秦先生，你需要什么？”
秦一站起身。
“权限。”
慕战没有犹豫。
“南城一中事件，你拥有最高现场决策权。”
“军方、异能者小队、地方封锁人员，全部配合你的行动。”
“必要时，我亲自替你承担指挥压力。”
秦一看了慕战一眼。
“这么干脆？”
慕战说道：“刚才你和秦涵先生那场切磋，大夏高层都看见了。”
秦涵眨了眨眼。
“都看见了？”
慕战点头：“看见了。”
秦涵顿时小声嘀咕：“早知道我就再帅一点了。”
秦一瞥了他一眼。
秦涵立刻闭嘴。
慕战继续说道：“那一战是给我们看的。”
“你们是在告诉我们，你们有资格接管南城一中事件。”
“我不喜欢外行指挥内行。”
“既然你比我们更懂那里，那就由你来。”
秦一笑了笑。
“老将军，很清醒。”
慕战沉声道：“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再不清醒，就是拿人命开玩笑。”
秦一收起笑意。
“好。”
“南城一中，我接了。”
秦涵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催促：“哥，快点。”
“鹿老师还在里面。”
秦一拿起报告，朝外走去。
“急什么。”
“救人之前，也要先知道怎么揍人。”
秦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这个我熟。”
……
前往南城一中的路上，车内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