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走不动了!

最后一户人家登上渔船时,台风前锋到了。

那不是风,是墙。

一堵无形的、由空气组成的巨墙,从海面平推过来。码头上还没系牢的渔网瞬间被撕成碎片,木桶、竹篓、晾晒的咸鱼像纸片一样被卷上天空。更可怕的是海水——原本平静的海面像被一只巨手搅动,掀起三四米高的浪头,狠狠砸在防波堤上。

“开船!快开船!”陈支书嘶吼。

渔船在惊涛骇浪中艰难调头。沈知意站在码头边缘,看着船尾那盏摇曳的马灯越来越远,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郑老伯呢?他说要留下看家!”

周叙白脸色一变:“在村东头老屋!那房子是茅草顶,扛不住台风!”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同时转身冲向渔村。

风越来越大。

走到一半时,沈知意几乎站不稳。她猫着腰,抓着路边的礁石一点一点往前挪。雨水横着打在身上,像无数根鞭子抽过,生疼。好几次她脚下一滑,都是周叙白用拐杖勾住她,两人踉跄着互相搀扶,才没被风吹倒。

郑老伯的老屋在村东头山坳里,是岛上最老的建筑之一。两人赶到时,茅草屋顶已被掀飞大半,残存的椽子在风中吱呀作响,像垂死老人的呻吟。

“郑伯!郑伯!”沈知意拍打木门。

门从里面闩着,没回应。

周叙白后退两步,猛地用肩膀撞上去。旧木门应声而开,屋内一片狼藉。郑老伯蜷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褪色的红木匣子,那是他老伴的嫁妆。

“我不走……死也要死在家里……”老人喃喃道。

沈知意蹲下身,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郑老伯脸上:“郑伯,您记得我爹吗?沈木匠。他说过,好木匠盖的房子,得让人活着住,不是死了埋。”

郑老伯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您这屋子,我爹当年修过椽子。他说郑老哥是好人,修的椽子得用百年。”沈知意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声雨声,“现在台风来了,屋子扛不住,不是您的问题,是天的问题。但人得活——您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台风,不亏。可要是死在这儿,我爹修的那根椽子,就真白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