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残酷的“教学”

难的是那个窗口太窄。每吨钢一斤半,多半斤,稀土自己就在钢里结成粗大夹杂,钢锭比生铁还脆,一锤子下去掉渣。少半斤,等于白扔。

这道坎,她前世见过老厂子试了两年才摸出来,光废钢就堆了一个料场。

还有加入的时机。稀土在空气里放三天就氧化得只剩个空壳,直接往敞口炉里扔,八成先烧成渣飘在液面上,一点都进不去钢里。

所以必须等真空脱气做完、钢水静下来那一小段时间,用铁皮包着沉到中下部才让它熔开。

抽真空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给这一勺料让路。

这些东西她记得清楚,不是因为她学过材料。是因为前世有个稀土集团的项目落在她们组里,工艺参数优化模型,她跟着跑了小半年,把人家二十年的炉次数据翻了个底朝天。

当时只当是一堆枯燥的回归曲线,谁能想到有一天要靠这个救命。

真正让她心里落定的,是原料。

白云鄂博那座山,早在三十年代就有人在铁矿石里挑出过稀土矿物,报告就压在总局的档案柜里,只是这年头没人当宝贝。南方几个省的海砂里也有独居石,眼下还在当出口的土产往外卖。

不需要分离单一元素,混合稀土就够用。这一步一跳过去,整条路就通了。

她空间里那点原矿和试剂,是当年爹娘替她一麻袋一麻袋收回来的,只够撑开这第一炉的口子。往后要成千上万吨地炼,靠的是包头的矿、总局的车皮、还有王工那帮人自己建的中间合金车间。

“不然呢。”她把脸埋进粗布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难不成以后每炼一炉,都得我亲自伸手往里搁一勺?”

那不叫工业,那叫跳大神。

工艺卡她已经在图纸背面写完了。配比、压块压力、封装厚度、加入温度和窗口时间,一共十一条,一条不落。明天一早交给王工,让他带人先试三炉,把废品也留着,从头到尾看一遍究竟怎么废的。

看明白怎么废的,这东西才算真长在中国人手上了。

只是这会儿,她连抬手的劲都不剩多少。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拿针在里头戳。她费劲翻了个身,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壶灵泉水,手抖得厉害,拧了两次才把盖子拧开,也顾不上倒杯子,对着壶口猛灌了几口。

水声很急,有几滴顺着嘴角漏进了衣领。

冰凉清甜的液体滑下去,那股随时要栽过去的心悸感,才总算被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