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那块表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表背。
“好东西,小王,记上。名表四块,小黄鱼上百根,粮票布票一捆,现金两沓。”
小王的笔尖在本子上飞。记完一抬头,脸都僵了。
“主任,这一家藏的,够咱全厂吃半年了。”
杨兵没接话,他扫了一眼那从墙夹层、灶台底下、地窖里掏出来的东西,堆了小半屋。
破四旧。
破得倒挺勤快,别人家的锅碗瓢盆砸得脆响,自己家的金条藏得严实。
“装车,下一家。”
汉子们把东西一样往麻袋里塞,扛上卡车。
按本子上记的住处,一家挨一家地抄,柱子开着卡车在胡同里穿,后斗里的麻袋越码越高。
抄到第六家,东西没头两家多,可也搜出不少白面、一摞票证,还有压在炕席底下的几十块钱。
第七家更绝,当家的不在,老娘们儿拦在门口骂街,被汉子们往旁边一架,屋里翻出两匹的确良,在这年头是顶紧俏的料子。
七家抄下来,卡车后斗装得冒了尖,麻袋摞着麻袋,绳子勒得紧绷。
只有两家,翻了个底朝天,啥也没搜出来,家里穷得叮当响。
杨兵站在那两家门口,看了一眼,摆手叫人撤了。
柱子探出脑袋,“兵子哥,还去不?”
“回厂。”杨兵拍了拍车帮,“装不下了。”
卡车一路颠回钢铁厂。
车还没停稳,杨兵就瞧见厂门口站着个人。
吴松阳。
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瞧见卡车进来,几步迎上来。
“杨兵。”
杨兵跳下车,“吴书记,您咋在这儿等着?”
吴松阳的目光往那冒尖的后斗上扫了一圈,眉头压下来。
“你这一趟,闹得有点大啊,抄了几家?”
“七家,吴书记,您先看这个。”
吴松阳接过本子,翻开。
一页。两页。
他翻得越来越慢。看到小黄鱼上百根那一行,手指停住了。
“这……”
“都是从那几个红小将家里搜出来的,东西都在车上,一样不少,全记在册了。”
吴松阳又往下翻了两页,本子上密麻麻,哪家住儿,搜出什么,搜出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