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打算投资多少钱拍这部电影?还有,剧组人员在哪里?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化妆师、道具师、场工……这些人在哪里?您有名单吗?有预算表吗?有拍摄计划吗?”
王汉彰沉默了。
他真的没仔细算过这些。之前想的是“拍一部天津电影”,觉得有天宝楼的设备——那台马乐马拉斯留下的二手摄影机,有周剑云派来的两个技术员,再找些兄弟当演员,应该就能拍。江湖故事嘛,兄弟们最熟悉,演起来自然。但现在听强森这么一条条、一项项地说出来,他才意识到拍电影有多复杂。
那是一种不同于江湖争斗的复杂。打仗抢地盘,要有人、有枪、有钱、有计划、有退路,但至少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刀是刀,血是血,生死一目了然。
拍电影却不一样,它要制造一个“看起来像真的”的幻象,要用虚假的手段创造真实的情感,要用有限的资源营造无限的世界。这需要另一种智慧,另一种经验,另一种对现实的把握。
王汉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烟已经燃尽,但他没察觉,直到烫到手指才猛地一颤,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投资……”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大概……一千美元左右。”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虽然这些年他在天津码头、赌场、烟馆的生意攒下不少钱,手头拿出几千大洋不是问题,但第一次拍电影,到底能不能卖座,谁的心里也没底。
江湖上他是一号人物,但电影圈他是个门外汉。所以,谨慎起见,王汉彰并不想投入太多的资金。一千美元,折合成大洋就是三千块!用这笔钱来拍摄一部电影,是他私下里盘算过、觉得可以承受的损失——成了,是意外之喜;败了,也不伤筋动骨。
强森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感。就像听到有人说要用一根火柴煮一锅汤。
“一千美元?”强森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王汉彰点点头。
强森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家爵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但被王汉彰用眼神制止了。
终于,强森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
“王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我这个人说话直,请你不要介意。但以你提供的资金和设备,想要拍出这样一部电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简直就是……talk nonsense(痴人说梦)。”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