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只觉得恍惚。
从前向来是她俯身伺候旁人,后来颠沛流离,能勉强照料好自己便已是万幸,如今竟轮到旁人小心翼翼伺候自己。
单单伺候她的丫头便有四五个,鸳鸯心中大惊,万万想不到,真是风水轮流转。
只是她看不清前路吉凶,是生是死全然未知,说不定熬过今日,便没有明日,一切都未可知。
等等,鸳鸯抬眼望向铜镜,登时怔住,镜中人简直像换了一副皮囊。
这是谁?鸳鸯在心底默默问自己。
望着镜中模样,恍如身在梦境,真真与自己是天壤之别。
不!在鸳鸯的心里,自己才是那个天,这镜子里的假人,倒是虚浮的地。
鸳鸯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可满意?”翅减说着迈步走了进来。
“四皇子。”鸳鸯轻声开口。
鸳鸯心里清楚,眼前这人便是温麒国四皇子翅减。一位心思缜密、智计过人的庶出皇子,温麒国所有暗线、密探消息渠道,尽数握在他手中。
“怎么了,四皇子?”鸳鸯问道。
翅减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嗯,真是一般无二,瞧着极好。听说——你从前伺候过人,伺候了多少年?”翅减问鸳鸯。
鸳鸯道:“从前伺候过一位老太太。后来……”
她说着,只觉往事恍如一梦。好像从那场祸事起,原先的自己就已经死了,如今这条命,像是捡来的。她自己也说不清,当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真说不清楚。”
鸳鸯心中百感交集,开口道,“自小便伺候人,年头早已记不清,后来做到了身边大丫头。一朝抄家,便没了主子,如今不过无根浮萍罢了。”
“嗯,说得实在。我如今若说——派你回大茫,你可愿意?”翅减问道。
鸳鸯眼皮微微一颤,心中有万千话语想要分辨,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翅减接着道:“你如今不比旁人,温麒国也并非长久安身之地,我们向来不愿无端生事。你若想在我手下讨一条生路,便要听我安排,回大茫去,那里,才是你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