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黄昏时分,乌云压城。
顾府的马车缓缓驶出街口,与前来接应的首辅仪仗汇合。
顾燕归今日穿了一身极不合规矩的装束。里面是一套特制的贴身软甲,护住了心口和背脊,外面罩着一层宽大的暗红色宫装,袖口收紧,便于行动。头上没戴那些累赘的金钗步摇,只用一根桃木簪子挽起长发。
她登上那辆宽大奢华的马车,掀开帘子,便看到谢无陵靠在软榻上。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手里还捧着个暖炉。
若不是能听见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顾燕归真要以为他快不行了。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顾燕归在他身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挤占了一半的软榻。
【这暖炉给我,冷死了。】
谢无陵顺从地将暖炉塞进她手里,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在掌心里揉捏。
【今日宫宴,我猜老五会在酒里下毒到时候你就躲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露头。】
顾燕归翻了个白眼。
【躲你身后?就你这小身板,能挡几支箭?我可是带了防身家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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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里面装着她特制的迷药、石灰粉,甚至还有一支抹了毒的金钗。
谢无陵垂眸看着她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夫人威武。那为夫这条命,今晚就全仰仗夫人了。】
马车辘辘前行,压过青石板路,顾燕归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的街道。
今日的京城格外冷清,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两旁的店铺早早打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在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楼。
一扇半开的窗户后,立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他手里捏着一只粗糙的瓷杯。透过斗笠的缝隙,那双赤红如鬼魅的眼,死死盯着顾府马车上那个显眼的徽记。
“主子,是谢无陵和顾府的车驾。”身后的死士低声道,“要不要现在动手?”
男人缓缓摇头,声音嘶哑。
“不急。”
他将手中的瓷杯狠狠捏碎,锋利的瓷片刺破掌心,鲜血混合着茶水滴落。
“等到宫门落锁,瓮中捉鳖。”
……
马车行至朱雀门前。
守门的禁军统领今日换了生面孔,面容冷硬,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每一辆入宫的马车上扫视。
“停车!例行检查!”
车夫勒住缰绳。
那统领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车帘。
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谢无陵倚在顾燕归肩头,正拿着帕子捂嘴剧烈咳嗽,每咳一声,身子便颤抖一下,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顾燕归一脸焦急,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对着那统领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若是惊扰了首辅大人养病,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统领被顾燕归的气势震了一下,又见谢无陵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没敢多加刁难,挥了挥手。
“放行!”
马车再次启动,驶入那道深不见底的宫门。
就在车轮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谢无陵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依然靠在顾燕归肩上,双目微阖,仿佛陷入了昏睡。
但那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顾燕归的脑海。
【燕归。】
【嗯?】
【如果我有万一,别管什么任务,也别管什么顾家。】
【活下去。】
顾燕归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袖口。
【闭嘴。】
【你要是敢死,我就拿着你的家产去养十个小白脸,把你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谢无陵没有再回应。
只有那只握着她的手,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