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幸不辱命。只是臣这身子……怕是……不行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咳咳咳——!”
他猛地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滴答滴答,瞬间染红了那方雪白的帕子,触目惊心。
李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盯着那块血帕,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放松,又掺杂着几分诡异的悲怆。
血是真的,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也是真的。
“爱卿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医院有好药,养养便好了。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这是一道送命题。
谢无陵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诚恳,眼角却带着病态的红晕,仿佛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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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要赏赐。臣在北境旧伤复发,已无力处理朝政。”
“恳请陛下……准臣卸下首辅之职,回府养病,以此残躯,了此残生。”
老皇帝眯起眼,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击。
卸职?这可是大邺最年轻的首辅,权倾朝野,说放就放?
“爱卿言重了。”
老皇帝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你还年轻,大邺离不开你。既然身子不好,那便在府中多歇息几日。内阁的事,暂时让次辅顶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北境的兵符,既然战事已平,便交还兵部吧。”
谢无陵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呈上一枚虎符,动作恭敬至极。
“臣,早已备好。”
老皇帝给李公公使了个眼色,李公公立刻上前收走虎符,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
虎符入手,老皇帝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像是对待一个听话的晚辈。
“好,好。爱卿果然是朕的肱股之臣。传旨,赏谢无陵黄金千两,千年人参十支,特许……在府养病,不必上朝。”
黄金千两,买断了首辅的权柄。不必上朝,便是变相的软禁。
谢无陵再次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清冷:“谢主隆恩。”
……
夜色深沉。
顾府,清芷院。
顾燕归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碗刚出锅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
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翻身而入,落地无声,像是一片落叶归根。
顾燕归没有回头,只是将筷子摆好,推了推那碗面。
“面要坨了。”
谢无陵走到她身后,身上的寒气瞬间被面汤的热气驱散。
他没有说话,从背后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温热的呼吸喷在顾燕归的脖颈,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还有掩盖不住的药味和血腥气。
这狗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瞬间让顾燕归鼻头一酸。
【兵权交了?】
她在心里问道,手却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交了。换了一条命,还换了一堆补品。】
他在她颈侧蹭了蹭,像只倦鸟归巢,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依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燕归。”
他开口,声音沙哑,热气喷洒在她耳畔,激起一阵战栗。
“这京城的风,比北境还要冷。”
顾燕归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他那张清瘦了许多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人的影子。
【哼,狗男人,还知道回来。】
【冷就多穿点。不管这天怎么变,我都陪着你。】
【大不了咱们把家产都变卖了,带着爹娘跑路。我有钱,饿不死你。】
谢无陵低笑一声,胸腔震动,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他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炽热。
“跑路之前,还有件事要办。”
顾燕归一愣:“什么?”
谢无陵突然吻上她的唇,将所有的风霜与不安都封缄在这个吻里。呢喃声在唇齿间溢出,带着孤注一掷的深情与霸道。
“在暴风雨来临前,先把我们的婚事办了吧。”
? ?深夜一碗阳春面,首辅大人求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