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了软底的布鞋,落脚的时候刻意压着脚跟,一步一步,停一停,又挪两步,像是在试探什么。

李樵夫的眼睛睁开了,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又恢复了那种暗沉沉的平静。

李樵夫从床沿上站起来,鞋也没穿,光着脚踩在泥土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推开一条缝,门轴没发出任何声音,那扇门他每日都要上油,早就像水一样滑了。

隔壁,黑影已经摸到了库房门口,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钎和一截铁片,开始撬锁。

他手法不算生疏,铁钎顶进锁孔里,铁片卡住锁簧,手腕使巧劲一别,锁舌咔嚓一声弹开。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黑影僵住了一瞬,回头朝李樵夫的方向望了一眼,见那边黑洞洞的毫无动静,

才松了口气,把锁轻轻摘下,推开了库房的门。

李樵夫就站在门口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黑影钻进了库房,不敢点灯,盲着就摸向货堆,一手拎起一袋,掂了掂分量,又放下那袋换了个更沉的,转身往外走。

他刚转身,怀里抱着那袋货,还没跨出库房的门槛,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力道大得出奇,像铁箍似的,箍得他整条小臂一麻,

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袋货却没有掉在地上,被李樵夫轻轻接住,再缓缓放下,以免磕碰。

黑影下意识要张嘴喊,另一只手已经劈在了他颈侧,力道精准,不轻不重,刚好让他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往下一软。

李樵夫伸手拎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死鸡似的把人从库房门口拖出来。

这时候也看清了,来人是孙二狗。

李樵夫转身回屋拿了麻绳,把孙二狗的手反绑在身后,又在他嘴里塞了一团干布,打了个结实的结。

做完这些,他拖了一条长凳,在库房门口坐下来,背靠着门框,面向院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被撬开的铁锁还挂在门鼻上,半开的库房门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里头堆着的货包在月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

孙二狗躺在院子当中,人事不知,嘴里塞着布,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李樵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点灯,也没有去喊人。

他要等天亮。